越说,她越觉得自己站在了科学与道德的制高点上,语气也随之染上了某种穿越前身为守法公民的笃定,“退一万步讲,这也严重违背了我个人的成长教育背景和人生原则!我所接受的家庭教育和社会规范,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她卡壳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词,“这种超乎想象的情况发生!”
不知是不是情绪使然,她背脊挺的笔直,眉眼间竟自然流露出一股从小在警察家庭氛围中熏陶出的、带点倔强的正直气场,试图用这无形的“正气”来对抗眼前魔幻的现实。
尽管这番逻辑严谨的申明在眼下这堪称魔幻的场景里,显得有那么一丝苍白和微妙。
巷子里又再次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夏油杰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地温和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探究、玩味与事情“变得有趣了”的复杂神情。
他的目光先在沈清荷写满了“我是无辜路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划过紧紧依附着两位“父母”的幼崽,最终定格在自己那位快要抓狂的挚友身上。
他微微侧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几乎称之为“温和”的促狭,“悟,听起来,这位‘小姐’的提出时间悖论和生物学质疑,似乎比你的单方面否认,要稍微有说服力那么一点点呢?”
“哈?杰你给老子闭嘴!”五条悟终于从“被强制当爹”的剧烈冲击中稍微夺回了一点神智,他低下头,恶狠狠地瞪着腿上那个“缩小版自己”。
幼年悟立刻抬起头,苍蓝的眼睛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扁着嘴,用一种混合委屈、控诉和“爸爸,你怎么能不认我们。”的眼神看着他。
“喂!小鬼!快给老子松手!”五条悟试图晃动自己的长腿,想把这块突然黏上来的“小型挂件”甩开。但幼年悟抱的很紧,甚至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他的裤腿布料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爸爸坏!想不要我们和妈妈了!”
“谁是你爸爸啊!”五条悟几乎要抓狂,他胡乱抓了一把自己本就凌乱不羁的白发,然后猛地抬起头,六眼的目光透过小圆墨镜如同实质般的锐利地锁定沈清荷,试图从她身上找出破绽,“你!你说你不认识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一上来就喊你‘妈妈’?”他咬牙切齿,手指差点戳到幼年悟的脑门,“还喊来自老子‘爸爸’!!!”
他的视线又扫向安静站在沈清荷身边的幼年杰,对方那紫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里有着孩童式的依赖,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让现在的他感到莫名不适的复杂情绪。
五条悟的眉头拧地更紧了,“还有杰,这小子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老子?!”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质问,幼年杰轻轻拽了拽沈清荷的衣角,然后抬起小脸,望向那位暴躁的白发少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吐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称呼。
“父亲。”
空气,再次凝滞。
两位风华正茂、本该肆意享受青春的DK,彻底石化在了巷口熹微的光线里。
夏油杰唇边的笑意加深,他抬步上前,在幼年杰面前蹲下,视线与之平齐,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小朋友,可以告诉哥哥,你们叫什么名字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认这位姐姐是妈妈,那位白头发的哥哥是爸爸呢?”他巧妙避开了那个更正式的“父亲”称呼。
幼年杰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未来轮廓依稀相似,却更显青涩的脸,神情认真的不像个孩子,“我叫夏油杰。”他清晰的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指向五条悟腿上的幼年悟,“他叫五条悟。我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找妈妈和爸爸。”他的逻辑简单而闭环,带着孩童特有的笃定,“妈妈就是妈妈,爸爸就是爸爸、父亲就是父亲。”仿佛这是天地间最不言自明的真理。
“爸爸?父亲?”夏油杰低声重复,眉心微蹙,尚未完全厘清这两个称呼在小孩语境中可能存在的微妙区别,就听见幼年杰的声音再度响起。
幼年杰抬起小手,先是指了指蹲在面前的夏油杰,清晰地说,“爸爸。”然后,小手指向不远处的五条悟,同样清晰的语调说,“父亲。”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仅仅是因为过于清晰的“爸爸”与父亲的指向性称呼,更是因为名字。
同名同姓?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回幼年杰身上。这孩子回答问题时的神态,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提及姓名时的自然流畅,更是毫无作伪痕迹。咒力感知反馈的结果也很明确:虽然咒力相当精纯,但量级的确确实实属于孩童范畴,术式波动被很好的收敛着,暂时无法探知具体。
另一边,五条悟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他稍微用了点巧劲,终于把紧紧扒着自己的幼年悟“摘”了下来,拎着小孩后衣领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六眼毫无保留的启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审视”着这个自称“五条悟”的小豆丁。
“五条悟?嗯?跟老子同名?”他凑近了些,小圆墨镜几乎要碰到幼年悟的鼻尖,苍蓝色的六眼隔着镜片,锐利地看着那双瞳色、此刻写满无辜的眼睛,“小子,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谁派你们来的?什么无聊的恶作剧?还是什么新型诅咒的产物?”
被拎在半空的幼年悟蹬了蹬小腿,非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小嘴一撇,那双蓝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水汽。
他猛地抬头,朝着沈清荷的方向奋力的伸出双手,用包含委屈与控诉的哭腔大喊。
“妈妈!爸爸他欺负我!他凶我!”
被称作“妈妈”且持续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清荷,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就算是未来最强,你这六岁版的戏是不是也太足了啊喂!!
可她没法真的袖手旁观。
沈清荷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的上前一步,踌躇片刻,还是伸出手,尝试从五条悟手中接过了那个还在假哭的白色团子。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没怎么犹豫就松了手,就像是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幼年悟一落入她怀中,立刻像只找到了栖身之所的树袋熊,手脚并用的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温软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还配着小声的,一抽一抽的吸气声,可怜极了。
沈清荷抱着怀里这份沉甸甸的、温热又真实的小身体,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打架。
一个在尖叫着,“快撇清关系!这是混乱的根源!”
另一个却在弱弱地提醒,“这可是幼年五条悟!活的!软的!在依赖你。还在发抖?”
她几乎是本能的抬起手,轻轻拍着幼年悟的后背,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意味。
她没有立刻注意到,怀里的幼崽在她触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随即把脸埋得更深,只露出微红的耳尖。
沈清荷强行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重新看向两位显然还在观察局势的DK,决定采取最务实的策略,“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对目前的情况真的毫不知情。不过,”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这两个孩子似乎有些特别,刚才还帮忙处理了一个不太好的东西,而且他们现在这样……”
她示意了一下紧搂着自己的幼年悟,和旁边安静但目光始终跟随的幼年杰,“看来暂时也认定了我。这里终归不太安全,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个地方再慢慢说?”她提出建议,目光带着合理的请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无声的信息在空气中交换。
片刻。
夏油杰上前半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声音平稳的提议,“这位小姐,如果你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不介意的话,可以先随我们回高专。那里更安全,也方便我们把事情弄清楚。”他话语周全,既提供解决方案,也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同时暗含了“在查明真相前需要暂时看顾”的意味。“至于你迷路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协助你联系相关的机构或家人。”
沈清荷闻言,心头微微一松,随即又立刻提起。
去高专?岂不是直接跳进咒术届的核心旋涡?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尽量让表情显得感激又带着点无措,“那就麻烦你们了。”
在她未曾留意的视角盲区,被她抱在怀里的幼年悟,与静静站在一旁的幼年杰,极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褪去了孩童的懵懂与依赖,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远超年龄的深沉与决意。
别怕,清清/小清。这次,我们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