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高专的路上,全程诡异的安静。
她和夏油杰,以及“熟睡”的幼年五夏一同坐在后座。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紧紧挨着她,脑袋靠在她的身侧,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看似陷入了深度睡眠,但他们的小手却无意识的、牢牢攥紧她两侧的衣袖。
那是一种全然依赖、又隐隐透出不安的姿态。他们似乎疲倦极了,仿佛很久未曾好好睡一觉,偶尔从唇齿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每当车身轻轻颠簸,攥着她衣袖的力道便会下意识的收紧几分。
“喂,”坐在副驾驶的五条悟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荷,小圆墨镜后苍蓝眼眸直接锁定她,语气直接的近乎失礼,“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具体怎么掉下来的?说清楚。”一连串的问题,不带半点迂回。
“沈清荷,十八岁。”她直接报上真名,反正这个世界估计也没有人认识。
“从哪里来?我说我来自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你们信吗?”她试探性的抛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眼神同时一凝。
五条悟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夏油杰一直维持着看向窗外的侧脸转了过来,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没有咒灵的世界?”夏油杰缓缓重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谎言的痕迹,“那是什么样的?”
“就是普通人正常上学、工作、生活,最大的烦恼可能是考试不及格或者工作压力大。”沈清荷尽量描述的平静,“像刚才那种怪物,只存在于故事和影视作品中。”
她说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了闺蜜的一张张脸,心头掠过一丝真实的烦闷与担忧。
她将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不是那个世界的陌生街景,声音带着些难以抑制的艰涩,“至于我怎么掉下来的?就是在涩谷、一场毫无预兆的空间扭曲?甚至没有坠落感,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已经在那条巷子里了。”
“穿越?”五条悟挑眉,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咒术界也有关于空间转移和异界召唤的存在,但涉及活人且毫无咒力的波动,极为罕见。
“可以这么理解吧。”沈清荷点头,神色平静的看向他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我的全部经历。没有隐瞒,因为我自己也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因为这是她真实经历的,完全没有欺瞒的必要。
“那你为什么能够看见咒灵?”夏油杰的问题精准切中了要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姿态。
沈清荷心里一紧。
她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我不知道。”她选择了坦白一部分迷茫,这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我到了这里之后,就能看见了。也许是因为世界规则不同?或者我的灵魂对这类存在比较敏感?”
她努力回忆着原作里那些零星出现过的、因强烈情绪或特殊体质而偶然目击咒灵的普通人案例,勉强拼凑出一个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理由。
总不能说她怀疑这是穿越的自带福利吧?
人家穿越就是各种金手指,而她就是能够看见咒灵?
这种穿越福利不要也罢!
话音刚落,沈清荷就感觉到五条悟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大概是在用“六眼?”观察她的咒力流动,还是灵魂状态?
“妈妈一直都能看见。”睡醒的幼年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他甚至轻轻的蹭了一下她的手臂,“只是以前我们住的地方没有这些东西。”
夏油杰瞳孔微缩,“以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幼年杰,“你们以前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在哪里?”
幼年杰的声音低了下去,紫眸里蒙上一层真实的、属于孩子的失落与依恋,“在一个很安全、很暖和的地方……后来,妈妈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他攥着沈清荷衣袖的手又收紧了些。
幼年悟也适时的“醒”了过来,靠着她另一侧胳膊,奶音掺杂着委屈和后怕,“我们找不到妈妈,我们好害怕、好担心妈妈。”
沈清荷:又来了!这家庭伦理剧的剧本怎么还自带修整和强化的?还有“爸爸”和“父亲”这个称呼区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一种在共享妈妈的感觉?
沈清荷清楚的看见DK五夏再次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比之前的都还要复杂、疑虑以及被这种离奇设定逐渐勾起的更深层次的兴味。
沈清荷正想要开口就听见幼年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仰起小脸,蓝眼睛清澈的望着她,语气是孩童式的、充满保护欲的郑重。
“妈妈,别怕。”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的扫过两位DK,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爸爸和父亲,这次一定会保护好妈妈的。”
“嗯。”幼年杰也轻轻点头,靠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妈妈,我们也会保护你。”
回到高专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校园里的灯火稀疏,和普通校园的状态不同更添几分幽静。穿过长长的参道,来到主建筑前。
沈清荷意外发现幼年五夏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幼年悟甚至还指着远处的模糊的训练场轮廓,小声对她说,“妈妈,那边……我以前……啊,是我梦里好像和爸爸在那里打过架。”他及时改口,但那个“梦”字,在寂静的夜里和咒术师超常的听力下,依稀清晰可闻。
走在前面半步的五条悟耳朵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脚步未停,头却微微转了过来,“梦?”
“嗯!”幼年悟用力点头,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闪着光,他伸出手比划着,“梦里爸爸好厉害,会用那种很亮很亮的光波,爸爸说过那是不同于苍和赫的招式,不过我记不住名字。”他形容地夸张又天真,完全是小孩子讲述奇幻梦境的模样。
五条悟的神色一滞,因为这的确就是他最近才想出来的一个新的招式,不过这个孩子会知道?
他压下心头的那点异样,又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和他如出一辙的小手办身上。
夏油杰察觉到五条悟的情绪,先是扫了一眼五条悟,又将目光落在幼年杰身上,他此刻只是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仿佛没有听见幼年悟说的话,又或者,不想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在DK五夏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一个风格严肃的、堆满各种咒骸半成品的办公室,一个身材魁梧、带着墨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等着他们。
如今五夏硝的班主任夜蛾正道,大概在明年就要成为高专校长,之后会一直担任高专校长到死。
压力瞬间倍增。沈清荷下意识的挺直腰背,将两个孩子稍稍护在身后。
幼年五夏却一点也不害怕,从她背后探出头,异口同声地喊道。
“夜蛾爷爷!”
沈清荷发现夜蛾正道原本严肃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些。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她,又将目光落在幼年五夏身上,最后才将目光落回DK五夏身上。
“怎么回事?任务报告呢?这两个孩子和这位小姐是?”夜蛾正道的声音低沉有力。
五条悟双手插兜,语气随意,“路上捡的。大的这个迷路,小的两个……”他指了指幼年五夏,“非说她是妈妈,我是爸爸。”语气里的嫌弃和不耐烦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