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和许靖川插不进嘴,只听着这话里的意思,却不禁肩膀贴着肩膀,挨得更是紧凑。
逐风见了,以为他两个害怕。连忙紧走几步,又在他们身边陪着。
“别怕,这府里布了法阵,那些坏东西进不来的。”
“你是跟着夫人修行的童子?”许靖川佯作一派天然,逐风却很清楚他的疑惑。此时也不卖关子,将外衫的广袖卷到手肘。
“我和你俩一样,都是个凡人。当年流落街头,被夫人捡着,这才活到今个儿。”三言两语,却似把前情说透。他伸出手,叫黛玉和许靖川看到小臂上的一圈旧伤口。
饱满的圆环,好像这肢体曾经截断,又被仙法补救。
许靖川不自觉牵连一下嘴角,逐风见状,仍笑道:“夫人嘴上大咧咧的,心眼实在很好。待会你们还要见到个逐月,也和我是一样的。”
言语间,他们停在一间院落。这一方仙府缩地成寸,院子广阔,远望还有丛林山峰。
夫人这会正在里头,和那叫逐月的说着什么。黛玉听不清楚,却在推门时回神,自个还牵着程九的手。
许靖川却还没知觉,纵使知道夫人没甚坏心,可头一回经历这般事,知觉手上冰凉一层。
黛玉心中却也不甚安稳,有人做伴,便也不管什么。两个人手牵着手,肩膀贴着肩膀。逐风推开门,便一前一后往里走。
许靖川总是快走几步,右手握着剑柄,左手却牵着黛玉的手,贴在自己腰后。他总怕在这时忽然又起风波,这般动作,却也方便在意外来到时使力气,先将林姑娘推到外头。
可越是往里走,却是见不得什么险处。外面时已见秋,纵使暑气仍在,花丛却也不复往日好处。
夫人这边却不同。
三角铜炉正当中,香饵细细烧着。两排金瓶玉器都到胸脯,里面插着四时花束。外界的节气在里面行不通,进到深处,夫人更是悠闲。
她自在上座,上座却也没得旁人坐。夫人斜歪在一边扶手上,两腿便搭在另一处。
在她身边的年轻人看去比逐风年长些,皱着眉,一次次把夫人的腿推下去,夫人又一次次搭回扶手上头。
“我也得在这边垒个炕……”她嘟囔一声,见黛玉和许靖川进来,摆摆手,叫他俩自在坐。
又见他们坐一处,夫人半撑起身子,稀罕道:“你俩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经她一说,这两个脸上都有点热。慢腾腾将手撒开,又被逐月逐风各塞个杯子在手中。
里面的茶液香气扑鼻,不需细品也知道其好处。黛玉却不及多喝一口,满心只记挂夫人刚刚与逐风说到外面的风吹草动。
——她却还记得,曾在这边林中见过一个女尼。风一吹,转眼便无踪。
“夫人——”
她请唤一声,夫人便回头。眼见黛玉欲言又止似的,知道瞒不过,索性坐直身子,将手里的枕头丢到逐月怀中。
逐月嘟嘟囔囔着走开,夫人却不管不顾。她低头思量半响,才道:“我倒不是有心瞒着,只是那狐狸虽知道我的府邸,却也没有那样大的神通。推说来,她也只是循着味来蹭些香火。我不出击,她也就当没怎的。”
“那怎么说风吹草动?”黛玉却没被这话搪塞过,夫人既说是早有先例,逐风他们又怎么在这时候轮流盯梢去了?
见黛玉不好骗,夫人又笑一笑,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怎的。
“我虽是个散修,可当年也是因着此间香火供奉才得机缘,修成人形。那狐狸一应网罗信众,我这边多了,她得的自然就少——可不把我看作眼中钉么?”
夫人说到这里,又略皱一皱眉头。
“且那狐狸又在宫中与荣国府留下踪迹——所以我才想将你们带来,教你们用些符纸。即便斗不过她,多少也能拖延些时候,等我来救。”
“我看着,那祸患正是打什么坏主意呢。”逐风仍在一旁,闻言颇有些忿忿不平:“我这几天盯着,老看见林子里有个鬼影儿。想要追上去查看,嘿!走几步就不见行踪。”
“你的道行才哪到哪?下回只管留在府里,不许自个追去。”夫人斥一声,却也被这句话缠着。两弯眉毛缠成一簇,眉心隆起一座山丘。
“可确也奇怪……这段时日我可没惹她,她来我这边盯什么?”
“说不定,不是这几日的事呢?”黛玉的声音响起,却把房中几人的视线都牵扯住。黛玉一早打算好此时,却也不慌张,只跟逐风问道:“那人是个什么模样?”
“看不很清,只依稀瞧着,是个女子,包着头。”
“兴许你我看到的是同一个,只若真是如此,她盯着的时候,可得前数好几个月了。”
“哎呀!”夫人闻言,却是骤然变色。当下也顾不得那舒舒服服的姿势,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咱们之前的举动,不都让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