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了不少。

“那便退下吧。”玉泽帝君恍若未闻，视线重新落回案上的卷册，专注地处理起手中事务，再不答话。

玉泽帝君平日多待在凌熙宫，若有重大事宜，则会亲自前往九重天处理。

近些时日，容雪烬的主要任务便是打杂和静坐，但千篇一律的安排总让她觉得无聊，每逢此际，她便会偷偷跑去九重天躲闲。也不知帝君是不是因为事务太过繁忙，真正能见到本尊的次数屈指可数，几次偷溜下来，竟无一次被抓个正着。

她倒乐得自在，盘算着他老人家许是打算无为而治了。

这一日，如同之前的几日一般，她熟练地从凌熙宫后院桂园中找到那棵结着甜美果子的果树，顺势敲下一颗，坐上冰凉梆硬的石台，把果子放在身侧，继而有模有样地开始静坐。

方坐片刻，浑身的骨头便开始抗议。她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抓腮，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嘴巴也开始难受，伸手想要拿那颗果子解解馋，右手在身侧挥舞了几下，却捞了个空。

她愕然转头，哪里还有果子的影子，东西早就不翼而飞了。

错觉？她十分不解，明明记得就放在旁边啊。

正苦苦思索着哪里不对，身后忽然传来衣袍随风而动的轻响。这声响来的如此猝不及防，惊得她浑身一僵，险些栽下石台。

她猛地回头，正撞上玉泽帝君垂眸看来的目光。素色发带伴着丝丝墨发在风中扬起，白皙的面容俊美惊人，不知已立在那儿看了多久。

而那颗仙果，正握在他的手中。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沉静的眸光深不见底：“月华树植于神界，其果难育，四千年一结。”视线落向手中，调子极淡，“算上这一颗，共少了八颗。”

再抬眸：“你说，该怎么罚？”

四千年一结！好家伙，比她寿数都长！

敢情自己啃得不是果子，是他这神界文物！

篓子捅大了。容雪烬头皮发麻，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心一横：“我错了！帝君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帝君会怎么做？贬她下凡？废去仙身？她紧张得不敢睁眼，几乎以为自己就快香消玉殒了，但预料中的雷霆之怒却并未降临。玉泽帝君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终于转过身去，留下的声音毫无波澜：“随本君过来。”

他领着她停在月华树下，负手望着那棵明显多了几处空枝的神树，手上微光轻拂，一只乌木水桶便稳稳落在了根须旁。

“明日起，每日清晨去后山取灵泉水浇灌此树。”他淡淡道， “不得动用仙法。”

神界后山！不用仙法起码要跑半个时辰！容雪烬僵了僵，抬头看向那棵高耸入云的月华树，再看看那只朴实无华容量有限的水桶，五官皱成了一团：“清晨洒扫已经够早了，还要再去取水，几点就要起身啊？”

气氛像是凝滞了须臾，玉泽帝君侧过头，余光扫向她：“不愿？”

“没、没有！愿意得很！”怎么都比废掉仙身的强，做不完就不做呗。应对之策在脑中迅速构建，容雪烬连忙应下，顺道言不由衷地表达“感恩”之情，“多谢帝君从轻发落。”

“每日若有一项耽误。”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玉泽帝君面无表情地接下去，“天规戒律，抄写十遍，当日交给本君。”

当日？十遍？！

这比静坐还要命啊！

这黑心帝君，看上去温和无害，实则存了八百个心眼子对付她！容雪烬无语到了极点：“帝君您要不要看看天规有多少，您给我那么多活儿，当日哪能抄得完啊？”

“那是你的事。”玉泽帝君眼神淡漠，“若完不成……”顿了顿，语带强调，“再加十遍。”

言毕，脚下动了动，身影转眼融进仙雾中，消失不见。

容雪烬站在原地，感受着他离开时带起的似有若无的木樨香，只觉得一颗心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浇得冰凉。

下一秒，她蓄了周身力道冲着玉泽帝君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黑心帝君！霸道蛮横！倚老卖老！以大欺小！”气势虽强，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声音小到唯有自己听见。

长风流动，迅速吞噬了她的埋怨，却也见证着二人之间，自此牵扯不清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