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雪烬回战神府收拾行李之时，容景正倚在门边悠哉悠哉地叮嘱她注意安全、东西带全等诸多事宜，语气甚是悲痛。

容雪烬听得头疼，手上动作一停，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父神，您的嘴角压一压，我走了您就这么开心？”

容景咳了几声：“当然不是。你去帝君宫中，为父出征也能放心些，不然总留你独自在府内无人陪伴，属实不忍。”顿了顿，“况且有他教你，下次仙考绝对不会再有问题。”

这话怎么听着更恐怖了。容雪烬无语：“他今日在瑶池便处处针对我，现下落在他手上，您就不怕您活泼可爱的女儿英年早逝吗？”

“那倒不会。”容景摸了摸下巴，“玉泽帝君向来公私分明，今日之举亦是你僭越在先，没按天规处置已算仁慈了。”

“那我还得感谢他呗。”容雪烬嘴角微抽，“我好心进言推动天界发展，他却连真话都听不得，独裁！”

话音刚落，容景的神情却突然严肃起来。

“雪烬。”他沉声唤她，“你如今在天界能这般快乐，全因一众仙神护佑。但若有一日妖魔二族突然发难，天界众神纷纷出战对敌，人间灾祸横生，你是否有能力维护天界乃至人间安稳？”

也是第一次，容景认真地同她言说身为仙者的职责问题。

容雪烬一怔，陡然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她一直忽视了，自己的安逸从来都建立在旁人的保护之下。天界如今的平稳，皆是众仙千万年的浴血奋战换来，或许自她修成仙身的那一刻起，所谓胸无大志、平淡度日，便已经与她无缘了。

细细想来，玉泽帝君其实也没说错什么。

“知道了父神。”她叹了一声，很快消化好悲伤情绪，重新燃起了斗志，“您放心吧，不就一百年么，不就小小仙考么，待我学成归来，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容景早已习惯她的情绪多变，但她这般目无尊卑的聒噪闹腾，于喜静的帝君而言，着实难以预料是否会捅出什么篓子。他不放心地再次叮嘱：“凌熙宫不同于战神府，少说话，多做事，千万记得守规矩。”

虽看到她郑重其事地点了头，却也不知她究竟听进去多少，容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场修习到底磨得是她容雪烬，还是那向来克己奉公的六界之主，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翌日，在两位面无表情、一丝不苟的仙官“护送”下，容雪烬被毫不客气地请上了一十五重天入口。碍于玉泽帝君不喜无关仙者叨扰，余下的路便由她自己单独前往。

她从未到过九重天之上，这里玉阶冰冷，廊柱寂然，唯有天光直直坠下，就连云雾飘动的速度都仿佛遵循着某种严苛的轨迹。

沿着云雾下的石路顺道而行，她很快寻到了那处坐落在十五重天上唯一且更加清冷的存在——凌熙宫，庄严的氛围无声地向来者印证着天地永恒的冰冷与秩序。

像是感应到她的来到，凌熙宫门倏然大开，为她引出一条路来。

容雪烬小心翼翼地走向宫殿深处，直到看见正殿内伏于长案的冷肃身影，这才停下了脚步，微微俯身：“雪烬见过玉泽帝君。”

“来了。”他执笔的手悬于公文之上，却没有抬头，“去偏殿归置物件，一炷香后，桂园静坐。”

这就开始了？

容雪烬眉头紧锁，直取要点：“坐多久？”

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漠然地掀起眼睑，视线凝在她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自然是坐到本君满意为止。”

容雪烬眼前一黑。这也太宽泛了，完全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啊。

“还有。从今往后，凌熙宫内外洒扫也由你负责。”他淡淡接了下去，语气平静无波，“包括殿内每日添茶置物，事先安排妥当，莫要误了时辰。”

打杂不是应该专门的仙侍负责吗，况且他也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啊。容雪烬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表示抗议：“帝君大神，小仙是来此处修习的，不是来洒扫添茶的。”

“是么。”玉泽帝君视线未动，止在她一阵红一阵白的脸上，解释得慢条斯理，“那本君告诉你。洒扫，是教你敛心。若心浮气躁、遗漏死角，便无法夯实根基，沉下心悟透天规术法。”

“添茶，是教你知度。茶水满则溢，温则凉，多一分则过，少一分不足。若分寸感把握不住，便难以守住不越矩的底线。”

“置物，是教你明序。典籍卷次，笔墨纸张，先后顺序皆有定数。若做不到物归其位，心中便无秩序可言，往后处理棘手事务，更加做不到有条不紊。”

“如此，可还觉得本君的安排不合情理？”

他的调子始终淡漠，像在陈述理所应当之事，偏偏所言句句在理，即便她想推脱，也根本寻不出半点破绽。

“……您说得对，是小仙浅薄了。”短暂的静默后，她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声，心中暗暗给他记下一笔，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小仙定不负您的……谆谆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