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周映雪豁然抬眼看她,不由扬眉,“这是你家?”
孙顺风点头,还没说话就被杨凤行拉了一下,“咱们得叫周师伯。”
“无妨…”周映雪一摆手,她向来不在意这些称谓,笑道:“怎么称呼我都行,叫我素明也可。”
“大师姐…”
出声的却是孟成,他好似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他一直敬仰、追寻着的大师姐。
“当真是您,可我却没认出您来…”
周映雪寻声望去。
这位从炉鼎挣扎出来修行的弟子,如今身形挺拔,沉默矗立时,像一柄锋芒尽敛的剑,再也没有当年初见时那般狼狈的姿态。
此时听得他声音,又见他似哭非哭的神情,让本想打哈哈的周映雪一顿,心绪复杂起来,升起诸多故人相逢的惆怅来。
许是瞧出她的情绪,林清辞贴近了她。
他本想安抚的摸摸师妹的头,可抬起手又迟疑不定,最终手掌落到周映雪肩上,安抚的拍了拍。
这让周映雪怔愣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林清辞,发现自家师兄还是冷着脸的,连看见宗内后辈也没个笑。
还在生气,没和她和好的意思。
周映雪面上笑淡了,可转眼又对众人露出个轻松愉悦的笑:“我演的好吧?这不给你们都骗了,没办法,”
她一摊手:“生前树敌太多,不演一下,怕被人套麻袋揍了。”
“谁要揍您?”
听她这话,孟成当场眼也不红了,双眉皱起,手已经握住了剑,“我帮您揍回去!”
周映雪失笑,赶忙劝道:“我胡说八道呢…”
见孟成终于不再拿那种难以招架的目光看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赶忙转移话题:“小孙,这是你家?”
她指着根系后。
孙顺风被杨凤行提醒,本来还挺忐忑,但见她说的随意,整个人也没什么架子,也就不紧张了,“是。”
说着她上前伸手,按了某根缓缓蠕动的细根。
众人面前盘根错节的根节就自己挪开了,露出一个仅供一个通行的入口。
孙顺风率先钻了进去,探出半个身子冲她们招手:“从这进去就是我家了。”
说着便缩回身子。
周映雪抖落肩上搭着的手,“师兄。”
林清辞颔首,先跟了上去。
周映雪这才看向几人:“走吧。”
杨凤行和关止仍有些拘谨,两人又冲周映雪行了一礼。
关止先跟了上去,面上还带着点兴奋,显然是觉得当初自己的猜测果然没出错。
杨凤行拉了拉没个正形的赵紫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强押着人进了入口。
赵紫星只来得及冲周映雪抛个问好的眼神。
见周映雪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纪凌登时站直了,见孟成又盯着周映雪发起愣来,当即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腰,提醒道:“别让师姐久等。”
孟成这才回神,抱着自己的重剑,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冲周映雪行礼,干巴巴挤出三个字:“您先请。”
周映雪看的发笑,摇摇头:“去吧,我殿后。”
“哦,好…”
纪凌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拉着人走了。
周映雪盯着两人钻进入口的背影看了一息,蓦地想起师兄云舟上的那句:“那我呢?”
人都走光了,她面上才露出点茫然来,她真的错了吗?
旋即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没道理的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旋即钻进入口。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让自己在意的人都活下来罢了。
在狭窄的甬道里行了数十步,豁然开朗。
树根和枝丫在此处盘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缝隙间也被槐叶填的满满当当。
但屋内并不黑,相反,悬浮的槐花灯将屋内照的亮如白昼。
她和师兄跟踪的说书老头坐在老旧的躺椅上,指挥着孙顺风给客人们搬凳子坐。
师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没有魔宗的痕迹。”
周映雪掀起眼皮看着师兄。
他垂眸,十分专注的望着她,一双眸子里只映着她一个人。
重生以来,师兄在她面前向来是寡言少语的,连表情都很少,这让她一度认为师兄变了。
可此刻,她又从这专注望着她的师兄身上,找寻到了,百年之前那个对她温柔至极的师兄痕迹。
这点发现让她难以抑制的高兴起来。
一直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周映雪忍不住弯了眼,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师兄。”
“嗯?”
周映雪却不说话了,见师兄眼中浮现细微的困惑,她缓缓摇头,却不肯说了,压下心底浮现的某个模糊的念头。
还不是时候,她想。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说书老头,问出了自己疑问:“你在酒楼中所言是谁教你的?”
她的语气并不算严厉,面上甚至是带笑的,但她身旁的林清辞却站直了。
他摩挲着自己的储物戒,做好随时出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