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时前送进来的。”
骁莱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目光落在门上,像在出神。
那两只穿着其他军团制服的雌虫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眼前的雄虫,他们都有所耳闻。其中一只开口说:“比斯阁下,少将的伤势目前还不明朗。军部方面正在准备启动应急指挥权接管程序,这需要——”
“等他醒了再说。”骁莱打断了他。
那只雌虫皱了皱眉:“阁下,现在不是——”
“我说,等他醒了再说。”骁莱偏过头看着他,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那个雌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骁莱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他站在那扇门前,脸上的神情平静。
像他在谈判桌上面对强劲的对手时笃定的平静,又像他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用来覆盖一切情绪的平静。
如果有谁在这一刻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的瞳孔没有聚焦在那扇门上,眸中的光仿佛已经落到了更远的地方。正虚无缥缈,随时会碎裂消散。
父母车祸那天,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预兆,他还等着父母的消息,然后那通电话像一道被突然推开的门,光线从门后涌出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一场噩梦。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画面了。
记忆像一枚被从水底重新拉起来的硬币。
他当时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也是这样的味道,消毒液、冰冷、绝望,还有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安静。
他那天站在走廊里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一切,他能看到走廊两侧的墙壁,看到头顶的灯管,能看到亲人的悲痛哭嚎,但一切印在眼睛里,却穿不进耳朵,他听不到声音。世界在那一瞬间死寂得空白,后来被拉住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那种感觉又来了。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门前,像是在等那扇门自己打开,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等过一遍的答案。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层透明的膜包裹住,所有声音都在向远处退去,那些军雌的脚步声说话声,像隔着水,模糊的、被压缩过。
“比斯阁下。”塞西莉亚看着他,深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复杂审视的微光。“少将还在手术中,预计还要一段时间,您可以先去休息。”
“他伤得怎么样?”骁莱的声音浅淡,平稳到像在问一份项目进度的汇报。
塞西莉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面色微顿。“医疗报告还没有出来。”
骁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的迹象。他走到走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手术室紧闭的门。
医院的安静被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填满。塞西莉亚偏过头看了骁莱一眼,看到他坐在那张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姿态端正得像是正在参加一场面试。他出来的时候随意抓了一件外套,领口微敞,头发稍微乱了一些,但整体看起来依然整洁、平静、有条理。像一柄正在等待结果的、不会被任何变数影响的天平。
塞西莉亚收回目光,心沉了沉。
风里雨里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种家属的反应,激动的、沉默的、哭喊的、虚脱的、崩溃的。
但没见过这一种。
坐在那里,仪态端正,没有追问,没有要求进入手术室,没有反复确认时间。
像是毫不在意,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也像是正在用全身的力气,把那些不该被看到的失控按在心底。
骁莱能听到塞西莉亚的声音,空洞的回音在他耳边停留了一段时间,才被他接收。他在脑海里不自觉的拆解塞西莉亚的话,却又不愿去细想那未知的一半,于是又扔到一边,不再折磨自己。
他身后传来那雌虫的声音:“比斯阁下,少将的指挥权问题——”
不知为何,一股爆裂开来的愤怒冲上了他的大脑,夹杂着恐惧和痛苦让骁莱变得尖锐。
“我不是来谈指挥权的,第一军团是兰斯薇的,只有他能做主。”骁莱转过身看着那只雌虫,声音还是那种冷漠没有起伏的调子,却字字都极重。“我是来看兰斯薇的,有什么事,等他醒了,你们可以继续谈。”
骁莱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言下之意,兰斯薇醒来前,谁也不能做他的主。
那只雌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们可以威逼利诱第一军的雌虫,但却不敢为难雄虫。
骁莱毫不在意的转过身。
塞西莉亚反倒有些意外,他以为兰斯薇对骁莱来说并不重要,因为骁莱的情绪太干净了,没有愤怒,没有急切,没有任何应该出现在一个刚刚得知重要之虫重伤消息后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已经落在茧里的飞虫,是破茧成蝶还是作茧自缚,从外面看不清楚。
塞西莉亚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侧攥紧的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走廊安静下来,时间缓慢地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血雾,覆盖着每一道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