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游走，沿着他的下颌线，沿着他喉结的弧度，在他的衬衫领口处停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兰斯薇的呼吸正在那道路径的末端微微变的急促，像有什么正在被缓慢地点燃。骁莱没有睁开眼，他的手从兰斯薇的耳廓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沿着那道微微凸起的脊椎骨向下滑，停在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他感觉到兰斯薇的身体在触碰下慢慢地、持续地变得更松弛，像一层被反复拉紧揉搓的布终于缴械投降被玩.弄的柔软。

赌徒就是赌徒，筹码太少，那就孤注一掷绝地翻盘。

红了眼的赌徒沸腾的本来就是疯子的血脉。

若是能揽明月入怀，倾尽所有未必是亏。

他们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晕黄天色逐渐变暗。

骁莱靠在沙发背上，兰斯薇靠在他怀里，办公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静静地铺在两个人身上。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已经停了，但玻璃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痕，把主城的灯火折射成细碎的光点。骁莱的手指还在兰斯薇的后背上沿着骨节缓缓地来回滑动，像是反复确认这具躯体，确认在走了那么久之后依然能通向他想要到达的地方。

爱不释手。

他脑海里浮起一些遥远的画面，光线发暗，像隔了层磨砂玻璃——他在后座听到的第一声闷响，车被掀翻时天旋地转的尖叫，和最后陷入昏迷时意识里残留的火光与黑暗。然后是一段很长的安静。再往前，他母亲在世时俯身关怀时给他的侧脸，光从她身后涌过来，边缘模糊，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旧照片，泛着刺眼的白。

骁莱以前总会在夜晚反复想起那些画面。

后来他不再让自己想了。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没有刻意去回避它们，而它们只是浮上来，然后又自己沉回去了，像一枚被轻轻放下水面的落叶，没有惊动任何，悄然的沉入海底。

那个位置现在站着兰斯薇。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道空缺被填补了。

不是替代，是填补。

骁莱睁开眼，低头看着兰斯薇的发顶，难以言喻的感觉荡漾在心底，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正在想的东西妥协收好，像一枚被夹进书页里的书签，不急着翻到下一页。

“兰斯薇。”骁莱说。他的声音很轻。

“嗯。”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兰斯薇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骁莱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声音却愈发温柔。

“上次在宴会上，那杯酒里的驯缰。”骁莱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顺着中间虫摸上去了。源头是卡塞尔家族名下的一处私宅，活化剂从那里流出来，通过一个和宴会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在宴会当天被放进了一只侍者的袖口里，然后推到你面前。”兰斯薇的手指正在他的后背上停下，然后继续，像是在说收到。

“我知道了。”兰斯薇说。

他浅金色的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像正在被缓慢地镀上一层薄薄的膜，璀璨美丽。

“你一直在查？”他问。

“嗯。”

骁莱低下头，嘴唇落在兰斯薇的发顶，贴着那层被灯光照暖的发丝，能感觉到那道呼吸正在他的胸前均匀地起伏着。

“下次让我一起。”他低声责怪道。

骁莱感觉到兰斯薇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一把，像是有所不满，像一封放进信封里的答案。

“好。”骁莱笑着答应他。

夜色交织，主城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里涂抹成迷乱斑斓的色彩。骁莱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里，感觉着怀里的重量，久违的暖意熨平了他体内每一个褶皱。被野心侵扰的灵魂真正得以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