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忧郁是一种天赋。
骁莱心说放屁。
换你不眠不休的加班你也忧郁。
事业运这个东西真是奇怪,要么长期的不温不火,要么短暂的井喷式爆发。
在连续半个月每天平均三个会议,看不完的文件和吃不完的饭局下,骁莱终于和负责虫谈妥,将接下来的几个合作项目落实。
他也好从陀螺般转个不停的忙碌里抽身。
凌晨,空荡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许声响,连绵的雨滴如丝丝缕缕的银线从翻滚的云层坠落,乌云笼罩在主星的上空,蜿蜒的雨水在窗玻璃上将世界切割成五颜六色的菱形,像是画作上被浓墨重彩勾勒出的一笔晕染开来。温度浸入骨髓的凉。
这样的阴雨天总是会影响人的情绪,激起不好的回忆。
骁莱坐在办公桌后,放下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抬起手按压着胀痛的额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前世的事了,那些记忆现在显得已经太过遥远,唯独死亡时刻骨铭心的疼痛和不甘还在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拼命的工作,不甘止步于此。
他最近不眠不休在忙的项目是和主星最大的科技公司,白希尔家族的合作。
白希尔家族,帝国最古老也最锋利的商业之刃,其家族徽章是一朵盛放的赤金重瓣牡丹,这种花尤其珍惜昂贵,难以养活。花瓣层层叠叠,由内向外舒展,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镶着一道极细的金线,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华贵色泽。花心处嵌着一枚打磨成圆形的星钻,像是花蕊在绽放时凝结而成的核心。整朵牡丹被一圈极细的银环环绕,银环上均匀地分布着十二颗细小的星点,代表帝国十二个主要贸易星域。
银环外侧刻着一圈以古虫语撰写的铭文,字体纤细而优美:"花有时节,富贵无疆。"
据说那朵牡丹的纹样出自白希尔家族第三代家主之手,他本人是一位半路出家的植物学者,花了半生时间培育变种花卉,最后将他最得意的品种永远嵌进了家族的徽章里。那朵花的原型至今仍栽种在白希尔家族主宅的温室中,每二十年开花一次,花期只有三天,帝国最顶级的香水品牌曾出价九位数求购它的花粉,但白希尔家族从未回应过任何询价。
而白希尔家族在商业版图上也像那朵花一样层层叠加,花瓣缓慢而笃定地向外舒展扩张。他们掌握着帝国超过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其产业版图横跨能源、军工、航运与情报四大领域,像一枚无声旋转的齿轮,嵌在帝国运转的每一道关节里。
能源是白希尔家族的根基。
从主星的核心能源塔到边境星域的每一座矿脉开采站,白希尔家族的能源标识无处不在。他们在北境苔原深处拥有整片能量晶矿,那些晶矿在深冬的黑夜里发出幽蓝色的冷光,像大地的静脉缓慢流动。数年前白希尔家族的勘探队曾在未被记录的星域率先发现了三处未开发的高纯度能源星域,至今支撑着帝国超过四成的军用能源储备。
与此同时,帝国军部超过四成的精密武器零件出自白希尔家族的制造线,从单兵作战装备的能量核心到星际母舰的曲率引擎组件,那座占了一整颗小型卫星的生产基地数十年如一日地运转,从未中断。
航运与贸易网络则是白希尔家族最绵长的动脉,帝国登记在册的商业航路中近半数由白希尔家族的航运公司运营,从主星到边境的每一次物资转运都会经过他们认证的中转站。
据说就连军部和议会中都各有白希尔家族渗透的根系,这也难说,毕竟也许情报局的不一定哪个高级分析师就曾在他们的慈善资助下完成学业。
而这庞然巨轮的现任家主白希尔·珈因年仅三十因身体不好至今未婚,在帝国贵族圈子里极少露面,却是极受瞩目的雌虫。
骁莱这段时间倒是没少和这位年轻的顶级掌舵者打交道,对方看起来清隽病弱,上了谈判桌手段老练狠辣的让人心惊。又进退有度,堪称温柔的踩在骁莱的底线上蹦迪。
谁若真是小瞧了他,恐怕就要狠狠栽个大跟头。
在主星中心区,一栋通体由黑色能量玻璃构成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其顶端常年悬浮着一枚直径数十米的赤金牡丹全息投影在夜空中缓慢旋转,每一片都泛着流动的金色光泽,像一朵正在被星光照亮的、永不凋谢的徽记。
这是白希尔家族的总部。
而总部大厅正中央的花瓣雕塑上挂着铜制铭牌,上面以古虫语刻着几句话:
【星海无界,而白希尔无所不在。
凡能源所至、商路所达、战火所及之处,皆有我族徽印。
凡有我族印记之处,世间万物,皆有其价。】
骁莱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小了一些。那种持续绵密的从云层里不断坠落的声音变成了更细碎的、偶尔被风带偏的节奏,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慢了下来,像一首曲子正在走向尾声。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浅棕色的眸盯着天花板。
这间办公室是他最近才启用的,在白希尔家族总部大楼的第四十七层。落地窗占满了一整面墙,外面是主星深夜的城区灯火,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盏灯都像一枚被嵌进黑暗里的星钻,正在湿润的空气里发出细碎的光。
他在这每天从早到晚,会议、谈判、审核、签字。白希尔家族的合作协议在昨天正式签署,新闻通稿已经发了,论坛上炸了一轮,艾伦连发了十七个感叹号表达他的震惊,原身的雌父难得发来了一条消息,措辞很简短,让他有空回家一趟,他祖父要见他。
说实话,骁莱本来以为自己会有更多成就感。
他的计划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甚至比预期的更快更好,他搭上了这艘财富巨轮,借助白希尔家族的产业网络,一举在帝国站稳了脚跟。被无数虫惊叹、夸赞,名利和钱权如今他唾手可得,甚至他比前世还要小几岁。
年纪轻轻,功成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