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薇站在楼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侧过脸看着他。门廊的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整个虫框进一道光晕的轮廓里，因为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他整个虫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沉甸甸的。让他有些迫切的想抓住一些什么，在这美好的一天即将结束的末尾，他放任自己的贪念，出格的发出邀请。

“要不要上来喝杯水？”

骁莱站在路灯下，浅淡的冷香穿过夜风落在他面前，带着引诱和春夜的味道。他静静站在原地片刻，关上了飞行器的门，走过去。

门在身后合拢。

兰斯薇的家里窗很大，主星的夜景从大片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细碎的光斑，像被揉碎的星子洒在地面上，美不胜收。玄关的灯是暖色调的，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骁莱站在窗边，凝视着夜晚的景色，他没有提起要喝杯水。兰斯薇走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端水杯。两个虫之间隔着一道很窄的缝隙，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他和兰斯薇的影子投在相同方向的墙面上。纤尘不染的玻璃照映出一前一后的两张面容。像两片正在被潮水推到同一处沙滩的碎瓷片。

在这种静谧的良夜中，没有谁贸然出声，只沉默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着的暧昧漂浮，心照不宣，一触即发。

"刚才那只雌虫，"骁莱开口，"我确实不记得他。"

兰斯薇看着他，眸光闪烁。"没关系，你不需要解释。"声音听起来又轻又软，像是正在被什么缓慢地融化着，边缘正在变软。

"不，"骁莱说，"我需要。"

他转过身，两个虫之间的距离被缩短了一步。那一步让他能看清兰斯薇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弧度，看清他淡色嘴唇上那道极浅的、被牙齿咬过的痕迹已经消了，但那个位置却微微泛起红肿，可见雌虫下了多大的力气，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兰斯薇是一只口是心非的虫。

骁莱低下头，仔仔细细的认真打量着眼前这张脸，在宁静幽深的黑夜，放任自己的所有不得体，肆意的、有些轻浮的，用眼神从头到尾的感受过这副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体。

兰斯薇的身体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他有些惊讶，为着骁莱的目光，为这一刻的无序，随即层层叠叠的喜悦和庆幸漫上心头。

看着眼前虫低垂颤抖的睫毛，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紧张，骁莱忽然笑了一下。

可爱。

好可爱。

他伸出手，揽住近在咫尺的温热，一个用力抵在玻璃窗上。那截腰被死死的禁锢住，挣扎不得。一直若有似无的霜松气息在他贴近的瞬间变得浓烈，逐渐升温，在嘴唇相触的瞬间炸裂开来。骁莱能感觉到兰斯薇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那道暖意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像一层正在融化的糖果从中心开始变薄，甜蜜的滋味在口中流淌。

兰斯薇的呼吸在他贴近的瞬间错乱。他没有拒绝，反而顺从的张开唇舌，吐出红润的舌尖接纳着一切狂风骤雨。细白的手指沿着骁莱的手臂滑落到手腕处，指尖用力的扣在骁莱的脉搏上，像是在确认某种正在发生的东西不是幻想。他感觉到背后靠上的冰冷玻璃透出的凉度，也感受到骁莱贴在他后腰上的宽大手掌，隔着衬衫的布料，透出掌心的阵阵灼热。

冷热交织，无处可逃，实在难耐。

窗外的夜景在灯光中铺展开来，月光和城区的灯火在玻璃上交叠成一片模糊的光晕。骁莱收紧了手臂，那抹冰冷正在他的唇间变暖，雪层底下有什么正在燃烧，从凉的变成温的，从温的变成热的。

兰斯薇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后颈，指尖陷进他发尾的缝隙里，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像是一只没有安全的流浪猫在反复确认是否已被收养。骁莱的嘴唇贴着他的下唇边缘吮.吸.含.舔，没有离开。他能感觉到兰斯薇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扫过，像被风带过来的细小的草叶，他能感觉到兰斯薇的手扣在他后颈上的重量，那重量正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加重，像一个人终于把积蓄了很久的重量卸下来，落在了唯一一个不会让这重量变成负担的地方。

骁莱没有松手。

他觉得自己能一直站在这里。窗外的主城夜景正在缓慢地亮着，城市边缘的方向，一艘舰船正在离港，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那道光痕在天际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散开，和夜空融为一体，像一枚被抛向空中的信物，正在被夜色接住。

骁莱能听到兰斯薇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来的节奏，急促，正在缓慢地回落，像潮水正在从岸边退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同一个节奏里跳动，两道频率正在缓慢地靠拢，从错开变成重叠。

兰斯薇的嘴唇从他的唇边移开时，骁莱感觉到那层暖意正在缓慢地褪去，从唇瓣到舌尖再到咽喉，像潮水从岸边撤回，留下湿润的沙滩上细密的水痕。骁莱低下头，能看清他浅金色发丝在月光下的颜色。那道被他吻过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被过度采撷后的烂熟深红色。兰斯薇没有后退，他的额头还抵在骁莱的肩窝处。骁莱能感觉到那道潮湿混乱的呼吸正在他的颈侧缓慢地恢复沉稳，带着一种正在从混乱中回归秩序的节奏，那道秩序和混乱之间的过渡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抚平。

掌心中的腰身从绷紧状态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骁莱的手指顺着那道诱人弧线向上滑，从腰侧到后背，沿着脊椎的走向一节一节地向上移动，最后停在后颈的位置。他感觉到兰斯薇的发梢在他指尖轻轻扫过，凉丝丝的，带着夜风的味道。骁莱低下头，他的嘴唇落在兰斯薇的头顶，很轻，像一枚被风带过来的叶子落在水面上，生怕惊动什么。

灯火在玻璃上交叠成一片模糊的油画，在那片画里骁莱能看到自己和兰斯薇的倒影。两个叠在一起的、正在缓慢交融的轮廓。

"那杯水呢？"骁莱问。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加沙哑。

兰斯薇没有抬头。骁莱感觉到他的嘴角在他的锁骨上方弯了一下，触感很轻，但他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