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雌虫,头发花白,目光温和,不太多话,却优雅通达。像是做了一辈子香料生意的人早就知道顾客需要什么。他从柜台深处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台面上,盖子松开着,一股极淡的松脂香从瓶口溢出,骁莱闻到了。他看了一眼兰斯薇,兰斯薇正低头看着那只瓷瓶,几缕碎发调皮的落在他的脸上。
骁莱捻了捻指尖,有点手痒。
兰斯薇把瓷瓶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下。“和我的很像。”
骁莱点了点头。“确实像。”
但也只是像而已,终究比不得那浓郁甘甜的冷香。
兰斯薇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咬了咬唇眉眼柔和下来,像是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他们看了许久,时而交流几句。兰斯薇学识渊博,对不同星系各色植物不同品种的特点如数家珍,令他意外的是骁莱对此竟也极有研究,言语间并不空乏,引经据典见微知著,遇到不熟悉的便虚心向他请教。聊的实在愉快,氛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反而惬意万分,契合无比。等到离开香料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铺开一层温润的质感。骁莱走在兰斯薇旁边,两者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那道距离在昏黄光线下似有若无,逐渐变窄。骁莱能感觉到兰斯薇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袖口,那层接触轻得像被风带过来的。
搭讪是忽然发生的。
他们走出巷口的时候,一只穿着军部制服的雌虫从对面走过来,目光在骁莱脸上停了一下,突地放慢了脚步,转过身,用一种自然的姿态走到骁莱旁边。
“骁莱阁下?”那只雌虫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像是练习过。他的目光从骁莱身上滑过,在骁莱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脸上有几分惊喜。“我是第七军团通讯处的,我叫霍佩,之前在军部的项目对接会上见过您。您还记得我吗?”
骁莱礼貌地笑了一下,但他的余光落在身侧的位置。兰斯薇已经停了下来。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沉默地注视着那道正在和骁莱说话的背影。那只雌虫还在说,骁莱却已经神游天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温度。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收紧的细线,一圈一圈地绕着他的脊椎,一层一层地收紧。
不知为何,莫名的燥意打断了他的好心情,让他破天荒的披不住那层儒雅内敛的皮。
于是骁莱开口打断了那只雌虫的话,微笑着简短回绝,说还有事。
他和兰斯薇继续往前走。骁莱偏过头看了一眼兰斯薇,他走在骁莱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但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紧,骁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看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以至于强压着情绪。
“我不认识他。”鬼使神差的,解释就出了口。骁莱不喜欢兰斯薇这幅故作平静的样子。
兰斯薇顿了顿,脚步慢了一瞬,他有些诧异骁莱主动解释,但心情诚实的一下好了许多。这股气来的实在没有道理,认识骁莱的虫那么多,爱慕他的肯定少不了,只不过来说了两句话,甚至骁莱都对他没有印象,你气什么?
这才哪到哪?雄虫能有多少个雌虫你不清楚?别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说两句话就生气,即使骁莱喜欢,把他带回家又能怎样?别忘了善妒可是雌君的大忌!
雀跃的心慢慢的坠了回去。沉甸甸的情绪在心头发酵,雌虫不该产生的独占欲竟在不知不觉间缠绕上了兰斯薇整颗心,在突如其来的阵痛中恍然发觉时令他自己也惊骇不已。
飞行器停在兰斯薇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主星的春夜有一种缓慢的凉意,骁莱站在飞行器旁边,看着兰斯薇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
“骁莱,你要不要上来喝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