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的春天彻底来了。

距离那场庆功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银桦树的叶片从嫩芽长成了完整的形状，在风里翻动着浅绿色的背面。阳光穿过那些叶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骁莱走在主干道上的时候，大衣已经换成了薄外套，领口敞着，风灌进来的时候是暖的。

他在那些阳光下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缓慢地燃烧着，像一枚被点燃的松脂，烧得很慢，不急着熄灭。

他把那件事藏得很好。

那天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骁莱靠在门板上站了片刻，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心跳还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奔跑中停下来，双腿发软，呼吸混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锁骨边缘那道牙印的形状还很清晰，边缘有一圈浅淡的红。骁莱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缩回手，把领口重新整理好。

穿过侧厅的时候，他遇到几个侍者正在收拾昨晚残留的杯盏。其中一个端着托盘经过他身边，目光在他凌乱的发丝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了。骁莱没有放慢脚步。他走进大厅，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昨晚被暖黄色灯光覆盖过的空间照成另一种样子。长桌上还残留着深红色的桌布，边缘已经垂落，银白色早春花的花瓣开始卷边。骁莱的雌父站在大厅另一头，正在和一个管家说话。

骁莱走过去的时候，休利上校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褶皱的领口，停了一瞬。"昨晚睡得好吗？"声音不咸不淡。

"还行。"骁莱说。

休利上校看了他一会儿。"兰斯薇少将呢？"

"在休息。喝多了。"骁莱面不改色。

休利上校的目光在他脸上凝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和管家说话。骁莱站在原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还留在他的肩膀上，像一枚还没有落定的印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上还残留着昨晚那道潮湿的、滚烫的触感，隔着衬衫布料，隔着混乱的呼吸，那具玉白的身躯在月光下颤抖的模样依然清晰。骁莱攥了一下手指，又缓缓松开。

他快步穿过大厅，走向侧门。外面的小路两旁种着品种珍稀的树木绿植，嫩芽已经有了展开的迹象，变成了一种正在向青绿色过渡的生机勃勃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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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的第二天，他以比斯家族的名义向宴会承包方提交了一份正式的问询函——关于当晚服务人员的资质核查和酒水来源追溯。措辞公事公办，像是例行公事。没有谁知道他在那扇门背后抱了兰斯薇一整夜，更不会有谁知道他胸口那些被咬出来的痕迹花了两天才消。

只有他每天经过行政楼楼下的时候，会在那棵银桦树旁边放慢脚步，抬头看一眼三楼的窗户，确认灯还亮着，再继续走。

问询函交上去没几天，同一份调查结果一起摆在了骁莱桌前——卡塞尔家族名下的一处私宅在宴会前一周购入过高浓度活化剂，交易渠道与黑市上流通的驯缰来源一致。骁莱把那份报告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声张，但暗地里派了虫继续盯。

午后的阳光把食堂的桌面烤出一层温热的触感。骁莱端着餐盘走过那条靠窗的过道，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窗边。随即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坐下。

艾伦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果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骁莱两秒，然后把果汁放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口："你听说了没有，卡塞尔家族那只雄虫最近频繁出入军校，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来找少将好几次了。"骁莱的手指在叉子上停了一下。

"……"

"三次吧。而且每次都带了一束花。"

“……”

“他还挺执着，看来西里特家族真要和卡塞尔联姻，论坛上已经有虫开始下注少将会不会嫁给他了，哎你说少将这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艾伦在那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也不管骁莱的沉默不语和越来越冷的脸色，无视风险持续输出，自顾自的把最近的八卦挨个拎出来讲给他听。

骁莱啪的一声把叉子扔回盘子里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什么颜色的花？"

"没看那么仔细。"艾伦想了想，"好像是红的。"

骁莱拿起光脑站起来。"我吃完了。"

艾伦看了一眼他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煎蛋。"你还没吃几口——"骁莱已经走远了。

等到骁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艾伦瞬间弹起点开论坛，在《买定离手！少将会选比斯阁下还是卡塞尔阁下！》的帖子里一边疯狂追加下注，一边和投卡塞尔的虫激情对骂。

唔，他刚才没有告诉骁莱，他也是最近热议的主人公之一，艾伦觉得这点小事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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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莱走到行政楼下的时候，脚步放慢，抬头看了眼飘荡的窗帘。

他走进去，懒得坐电梯，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被放大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骁莱走近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虫在说话。兰斯薇的声音平静冰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这件事我已经明确回绝了，没有什么需要再沟通的。"

另一个声音，是那种黏腻的、含着过多轻浮的语调："少将不要急着拒绝。这束花你先收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骁莱推开门。

兰斯薇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抬起来落在门口的方向。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衬衫，领口微敞，窗外午后的微风涌进来吹起他垂落的金发。办公桌后面的地上放着一束花，一束大红色玫瑰，开得张扬，被随意的扔在那里，有几朵花受了蹂躏有些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