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看着他的手指在数据卡边缘缓慢滑动，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故意在展示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骁莱。一只手撑在脸颊旁边，手指搭在太阳穴的位置。眼睫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那道弧线比平时更深一些，展露出几分放松的、像是卸下了什么之后才会露出的柔软。

像蜂蜜从罐口慢慢淌出来，甜的，黏的，带着一种让你想用手指去接住它的诱惑。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骁莱。”

骁莱看着他的眼睛。“嗯。”

“我好看吗？”

骁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兰斯薇，兰斯薇也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疑问。是一种已经知道答案、但想听你说出口的平静。

骁莱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好看。”骁莱听到自己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窗外的风声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像有虫在远处吹口哨。

骁莱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但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他在这个房间里最真的一句话。

兰斯薇的目光没有移开。他那样看着骁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慢到你能看到那个弧度从无到有、从浅到深的完整过程，像春水化冻之前湖面上那一道最细的裂纹，你知道冰要碎了，但你不知道是这一秒还是下一秒，于是你屏住呼吸等着。

“好看？”兰斯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骁莱看着他。“嗯。”这一次，他回答得更快。

兰斯薇低下头，继续看数据。他的手指在光脑边缘摩挲了一下——慢慢滑过去，到边缘处停一下，再滑回来。骁莱看着他的手指，看着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小臂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光泽像蜂蜜从罐口慢慢淌出来，甜的，黏的，带着一种让你想用手指去接住它的邀请。

“老师。”

兰斯薇没有抬头。“嗯。”

“你的香水换了？”

兰斯薇的手指在光脑上停住了。骁莱看到他的耳根红了一片——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皮肤，在衬衫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他抬起头看着骁莱，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笑意在晃，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兰斯薇第一次没有压制，让它完整地铺满了整双眼睛。

“你闻出来了？”

骁莱点了点头。“比之前暖一些。”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像冬天里靠近炉火时那层温度——不烫，但很安心。”

兰斯薇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无声地裂开，像冰层从中心开始融化——边缘还在，但中间已经开始变成水了。他的手指在光脑边缘敲了敲。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短暂地忘记了动作，然后才重新开始。

“嗯，”兰斯薇说，“换了一瓶。”他低下头，继续看数据。“你鼻子倒是很灵。”

骁莱坐在对面，看着兰斯薇低垂的睫毛，那截被半敞的领口露出来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道被精心打磨过的弧线。他的视线从锁骨滑到领口，从领口滑到那枚墨绿色的胸针，从胸针滑到兰斯薇搭在桌上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腹有一层薄茧的手。

窗外阳光斜斜地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拖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骁莱坐在那道线的这一侧，兰斯薇坐在另一侧。光线把他的轮廓映得明亮，把兰斯薇的轮廓融进阴影里。

兰斯薇打字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像是在故意拉长这个下午。

骁莱把手插进口袋里，指腹摩挲着掌心。

他在想一个问题——兰斯薇为什么要换香水？

是之前的用完了，还是别的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他确实在想。

兰斯薇多解开的那颗扣子，兰斯薇那枚和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胸针，兰斯薇撑着头看他的时候，那个慵懒的、像是排练过的姿态。

骁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这些念头掐灭。这一次，他放任它们在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儿。

比他以为的要沉，也比他要想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