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骁莱的声音更轻了，“您能不能，别躲我了？”

兰斯薇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骁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离我远点。”兰斯薇说。

骁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但骁莱在里面找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让他安心的东西。

兰斯薇没有说“不需要”。他说的是“你离我远点”。

这两个意思不一样。前者是拒绝，后者是——我撑不住了，你别靠太近，我会失控。

骁莱嘴角翘了一下，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但他没有离开。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老师，您好好休息，明天见。”

兰斯薇沉默。但骁莱看到，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抓了两下，有些无措，有些慌乱。

骁莱自恋的觉得，那不是紧张，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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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薇出院那天，主星下了一场薄雪。

骁莱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把病房收拾干净，东西归置整齐，保温盒收进背包里。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军部医院坐落在城东的一座缓坡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灰色建筑群和更远处的地平线。雪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像被筛过的面粉。他伸出手指在窗户的雾气上画了一道线，线的尽头朝向了军校的方向。

兰斯薇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换上了军装。深墨绿色的礼服，肩章上的星徽在室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微长的浅金色头发被随意地拨到耳后，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军装穿在身上，那股子慵懒又锋利的劲头就回来了。

骁莱转过身看着他，靠在窗框上，双手随意搭在身后，歪了歪头。“老师，您穿军装真好看。”他忍不住就想逗他。

兰斯薇没搭理他，拿起床头的文件袋，朝门口走去。路过骁莱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走了。”

骁莱跟在后面，落后半步的距离，刚好够他的目光落在兰斯薇耳根处那一片不太明显的薄红。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飞行器上，两人并肩坐在后排。骁莱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天际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兰斯薇在看文件，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层冷色的光泽。飞行器的引擎声嗡嗡的，扰的人心乱。

“老师。”骁莱开口。

“嗯。”

“回到军校以后，您还会继续晨练吗？”

兰斯薇的手指顿了一下。“看情况。”

骁莱笑了一下，没有再问。窗外的主星城区从繁华的商业区过渡到安静的贵族住宅区，又从住宅区过渡到开阔的军事管制区。军部医院和军校之间隔着大半个城区，飞行器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帝国军事科技学院坐落在主星西半球的军事管制区，占地面积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骁莱来这里快一年了，但每次从正门进去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震撼。

建筑群整体呈现出冷灰色的金属质感，线条简洁硬朗，像一柄柄插在大地上的刀刃。主教学楼高耸入云，外墙上镶嵌着历代杰出毕业生的名字，金色的铭文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道光落在骁莱眼睛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骄傲，不是因为那些名字，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名字旁边，迟早会多出一个“西里特·兰斯薇”。

从校门口到行政楼，有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两旁种着笔直的银桦树，枝干上积着薄薄的雪。兰斯薇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骁莱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墨绿色的衣料肩章上的星徽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风从背后推过来，把兰斯薇大衣的下摆掀起一角，骁莱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角上，落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少将好！”几个路过的雌虫学生看到兰斯薇，脚步一顿，脊背一挺，齐刷刷地行军礼。兰斯薇微微颔首，脚步未停。骁莱跟在他身后，那些学生的目光从兰斯薇身上移到骁莱身上，又从骁莱身上移回到兰斯薇的背影上，眼神里的内容从“敬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原来如此”的恍然。

骁莱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心里有点好笑。

兰斯薇复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校。论坛上沉寂已久的帖子又浮了上来，新的标题比之前更八卦：“少将回归！这次是担任格斗课教官！”“比斯家的雄子还会继续跟吗？”“楼上你管人家跟不跟，重点难道不是少将要亲自带格斗训练？？？”

骁莱刷着这些帖子，靠在宿舍的床头，津津有味。

格斗课。

兰斯薇教格斗课。

那他可以在课堂上光明正大地看兰斯薇。骁莱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两遍，觉得自己的心态好像有点不太对。

艾伦最近难得住回宿舍，他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瞥了一眼骁莱的光脑屏幕，叹了口气。“骁莱，你这段时间是不是魔怔了？”

“没有。”骁莱关掉光脑。

“少将回来了，你是不是又要每天早上去训练馆门口等了？”

骁莱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