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的实机演示项目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军部要求在下个月底之前提交完整的测试报告和优化方案。骁莱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白天在学校和军部之间来回跑，晚上在医院陪兰斯薇，深夜回宿舍继续写代码。他的睡眠时间从六个小时变成了四个小时，又从四个小时变成了三个小时。

艾伦看到他的黑眼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骁莱，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骁莱揉了揉眼睛，继续写代码。

“你白天去军部，晚上去医院，半夜写代码——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够用。”

“够用个屁。”艾伦把一管营养剂放在他桌上，“这是我从军部医疗队那边搞来的，比市面上的效果好。你喝了吧，别猝死了。”

骁莱愣了一下，看着那管营养剂。银白色的金属管，和兰斯薇以前给他的那种一模一样。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拿起那管营养剂，握在手心里。

“谢了。”他说。

艾伦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照顾少将？”

“嗯。”

“他对你什么态度？”

骁莱想了想：“他在躲我。”

“那你为什么还去？”

骁莱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夜色很浓，树木的枝条在风中晃动，像几根干枯的手指在抓挠天空。骁莱盯着那棵树，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因为我想去。”

艾伦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兰斯薇的伤好得比预想的快。军部的医疗队技术很好，他的左肩已经开始恢复活动能力。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但需要继续做康复训练。

骁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帮兰斯薇收拾病房。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那件军外套。

“什么时候出院？”他问。

“后天。”兰斯薇说。

骁莱点了点头，把叠好的军外套放在床边。“那后天我来接您。”

“不用。”兰斯薇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像是一扇正在关上的门，“我自己回去。”

骁莱转过身看着他。病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兰斯薇的皮肤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骁莱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态看着兰斯薇。

“老师。”骁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您为什么躲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声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兰斯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肩，没有说话。

骁莱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种沉闷的、堵塞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想走过去，想伸出手，想把兰斯薇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兰斯薇，等着他回答。

“骁莱。”兰斯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我的学生，我只是你的老师。”

骁莱的眉头皱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兰斯薇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冷漠，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处可逃的、带着几分愤怒几分无奈几分心酸的，“所以你不应该每天来医院，不应该给我带早餐，不应该在我病房里工作到深夜。你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骁莱打断他。

兰斯薇闭上了嘴。

骁莱从窗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兰斯薇面前，停下来，低下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兰斯薇。两虫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骁莱能看清兰斯薇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

“老师，”骁莱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您说的那些‘不应该’，我都做了。而且我还会继续做。您想怎么办？”

兰斯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是让骁莱心口发疼的脆弱。

“你……”兰斯薇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骁莱说，“我在说，您不用躲我，我不会吃了您。”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说的时候，声音更低，距离更近，近到他的气息能落在兰斯薇的脸上。他看着兰斯薇的耳尖慢慢变红，看着那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骁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让他心跳加速的、让他想靠近更多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