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薇听着，偶尔看他一眼。骁莱不知道兰斯薇在看他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意识到，兰斯薇看他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从最开始的一扫而过，到现在的两三秒。

那种不经意的、无法控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的、又很快收回的目光。

骁莱捕捉到了每一次。他把这些瞬间存进脑海里，像收集某种稀缺的、脆弱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他知道兰斯薇在克制，知道兰斯薇在拉那道墙，知道兰斯薇在努力维持距离。

但他不在乎，他不喜欢。

骁莱开始把工作带到医院来做。

这个转变是自然而然的。他白天在学校和军部之间奔波，中午和晚上在医院陪兰斯薇，24小时掰成八瓣用也不够，他不想减少陪兰斯薇的时间，导致留给项目的时间越来越少。

后来他发现自己在医院的时候，工作效率反而更高。可能是因为兰斯薇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处理军部文件，两个虫各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忙碌。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像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确认的“我在”。

兰斯薇一开始对他的“工作入侵”没什么反应。骁莱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光脑，敲代码，开会，接电话。兰斯薇在病床上处理军部文件，两虫之间隔着几米距离。谁也不打扰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老师，您看这个参数。”骁莱有一次把光脑转向兰斯薇，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是不是可以再优化？”

兰斯薇凑过来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里，阈值调低百分之五。”

骁莱飞快地记下来，一边记一边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兰斯薇，忽然眉眼弯弯的笑了。

“笑什么？”兰斯薇问。

“没什么。”骁莱低下头，不告诉他。

他笑的是，兰斯薇在病床上，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凑过来看屏幕的时候，那股冷冽清透的香味还是飘了过来，和以前一模一样。骁莱觉得安心，觉得兰斯薇还是那个兰斯薇，没有因为受伤就变得脆弱，没有因为退让就变得陌生。

他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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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日光霸道不容拒绝的跳进病房内，照亮世界的每一角，连养伤的休息时间都变得缓慢，时光好像慢了下来，静和美好，岁月缓缓。

兰斯薇看着骁莱在沙发上敲代码的样子，心里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味架。

骁莱每天来，每天带早餐，每天陪他吃饭，每天晚上待到病房熄灯才走。有时候骁莱会在沙发上睡着，光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代码。兰斯薇会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他会站在窗边，看着骁莱的睡脸，看很久。

骁莱不知道这件事。

兰斯薇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

因为他怕——怕骁莱知道了，就会继续对他好。怕骁莱对他好，他就会继续心动。怕他继续心动，就再也回不去了。但骁莱已经对他很好了，好到他每天都在想“这到底是学生对老师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好到他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只是善良，他对谁都这样”。但他知道不是。骁莱不是对谁都这样。

骁莱会在排了十五分钟队之后把三明治带给他，会在半夜发消息说“老师晚安”，会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地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兰斯薇有一次去拿外套，看到骁莱把脸埋在他外套的领口处，鼻子贴着那层布料，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味道，眉目松缓。

兰斯薇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把外套轻轻地、慢慢地从骁莱手里抽出来。骁莱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兰斯薇把外套抱在怀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静谧的月亮悬在天上，静静注视着世间一切阴差阳错、爱恨嗔痴。

他把外套举起来，凑近了闻了一下——是骁莱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

兰斯薇闭上眼，把这口气吸得很深，然后缓缓吐出来。他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回到病床上，闭上眼睛。

兰斯薇，你不能因为雄虫对你好一点，就生出妄想，以为那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