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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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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退出暖阁,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赵泽荫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与我默然走在昭阳殿前空旷的广场上。寒夜寂寂,唯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走了片刻,赵泽荫忽然松开我,背过身单膝跪地,“上来。”

“我不累。”

“我想背你。”

我伸手环住赵泽荫的脖颈,伏在他宽厚如山的脊背上。夜雾氤氲,他的脚步稳而沉,仿佛能这样一直走到天荒地老,“若非杨颂截去你师父的信笺,我们也不会在西域经历那般种种,人生便少了一段羁绊。”

“世间因缘当真难以揣测。那时你为何如此果断听我的话将依美大娘送回越州去?向柏反应这么激烈,想必是你的举动极不寻常。”

赵泽荫低笑出声,“说不清。若非要追忆当时的心境,许是已然有些喜欢你,不由自主便想顺着你、宠着你,让你开心。”

“胡说,那时你心里明明还装着别人。”

“一正,”赵泽荫声音沉了沉,“我的理智始终在阻止我爱上你。纵使本能总在驱使我奔向你、拥抱你,可我却不得不承认,这刻骨铭心的爱意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朝朝暮暮中淬炼而成。所以此生此世,我大抵再不会如此深爱一个女子了。”

我轻抚赵泽荫的侧脸,莞尔道,“何必急着下定论,日子还长呢。”

“……若注定不长呢?”

夜雾弥漫,两道相贴的身影在偌大的宫宇间显得如此渺小。时间的洪流不可见、不可感、不可逆,我们又能如何?

人生从无太多选择,唯有顺流而行罢了。

我笑着摸摸赵泽荫的下巴,笑道,“至少今夜很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便先活在当下罢。”

新岁首日并不太平。

一大清早,宫中所颁数道旨意如石子投湖,在朝野内外激起涟漪。齐胜勾结海寇私贩货物一案,交由秀州提刑按察使姜玉钧主审,刑部及吏部陪审;高佑护驾有功,加授一等柱国公,任机要处首揆;高迎远赴任北州、麓州两州总督;科考新制即日施行,察举世禄之制自此废止。

我起身时犹自昏沉——昨夜赵泽荫偏要与我“切磋”,天蒙蒙亮才容我合眼。对镜梳妆时瞥见颈间的点点红痕,我忙捂着脸不敢回想。

莺儿这小丫头倒是人小鬼大,替我绾发时笑嘻嘻说,搏斗嘛,哪有不受伤的。真不知她平日都学了些什么,懂得这么多。

因高佑尚未病愈,赵怀忠仍在煌县,赵泽荫只得继续扛起重任,午后醒来便匆匆入宫。我正觉无聊想出门散心,却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外,顿时绷紧了心弦。

阿苏那其?他怎会在此处!

男人目光锐利地逼近,语气强硬,“随我走一趟。”

“我才不,你想干嘛。”

浮出一份怪笑,笑中又掺杂着一丝逗弄,阿苏那其道,“不是你找我合作,你怕什么,心虚对吧,你这个坏女人。”

虽然“口吐芬芳”,但看阿苏那其的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松快。想必是得知高佑未倒反获重用,相府门槛这些日子怕是又要被踏破,他也随之心情舒畅。

一路上相对无言,阿苏那其径直领我来到花市。往年此时的花市最为喧闹,四方行商入乡随俗、喜迎新年,今年虽收敛许多,仍有些酒馆客栈悄悄缀了红绿装饰,透出几分年节气息。

虽未带银钱,我仍执意要买刚出锅的糖饼。阿苏那其低声咆哮数落着我,到底还是付了账,许是怕我时候状告到高佑那里。

于酒馆坐定后,阿苏那其只要了壶清茶,目光始终凝注门前。

我正吃得惬意,忽听他低声道,“看门口。”

抬眼望去,两个戴皮帽的彪形大汉正跨进门径自上了二楼。西域人在我看来形貌相似,一时难以辨清。

阿苏那其压低声音道,“是阿呼团的杀手,阿大与阿四。”

“啊?取名这么随意?”

阿苏那其横我一眼,“量产的走卒罢了,何须费心取名。”

“那如今要动手么?”我有些慌地打量阿苏那其——竟未佩刀!

“叫你来只为认人,干嘛如此激进?”阿苏那其嗤道,“大过年的,我不杀生。”

我有些无语地送了一口茶,“你还挺讲究。”

“他们已开始行动,所为何事你应清楚。”

说到此处,我心中仍是烦躁极了,“卑陆王究竟意图何为?非要此行,会平白无故给别人家里添乱。”

阿苏那其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悠悠道,“我知道你与他曾有些往来,不过那是从前。如今?哼……”

我一愣,连忙凑近阿苏那其小声问,“你好像知道些什么,那个小辫子现在什么样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阿苏那其站起身就要走,“我走了。”

我一把拽住阿苏那其的袖子,吼道,“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去!万一有人袭击我呢?!”

阿苏那其扯出袖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坏事干太多了,仇家排着队来取你的命是吧,活该。”

我又拽住阿苏那其的衣角,威胁道,“你不听我的,我就去告诉义父!”

竟然愣住想了半天,阿苏那其挣扎着拉开我的胳膊,语气里都是不甘心,“赶紧的,麻烦精!”

回家的路上我存心不让这家伙好过,东买西选狠狠敲诈了他一笔。不料行至玉京河畔买糖葫芦时,竟被逮个正着。

谁知赵泽荫已忙毕公务,轿辇恰经此地停下。阿苏那其瞥见那方阵仗,当即扔下满手的物品溜之大吉。

不待我上前,赵泽荫已下轿抱着胳膊望来,“黄一正!过来!”

“误会,你听我解释!”

赵泽荫拉着我走到河边,耐心听我坦白始末。听罢沉吟片刻,他轻声道,“蠢蠢欲动,山雨欲来。”

我嚼着糖葫芦抱怨道,“就不能拒绝其霍桑落前来么?”

“为何要拒?卑陆放低姿态觐见我大梁天子,正显我朝威仪远播、四海臣服,这是好事。”见我仍蹙眉不语,赵泽荫揉开我的眉心,笑道,“小小的脑瓜,整日倒忙得很。”

预感种种纷乱之事将再度纠缠而来,我不禁心生烦躁。更令人不安的是,至今我连田闻论的面都未曾见过,而那个假冒李信之人——虽推测是前陈毒医黄广谱的后人——其真实名姓仍隐匿于迷雾之中。他们必会趁其霍桑落来访之际暗中作祟,更何况还有瑞亲王与向柏在旁窥伺,而明途的安康亦日渐堪忧……

抬眼望向身旁正细细端详我的男人,我暗忖不能再坐以待毙,须得抢先一步,“大牛哥哥,此次齐胜的案子,你会去监审吗?”

“为何要去?”

我堆了满脸笑意,拽了拽赵泽荫的袖口,“你不去,我更没理由去。”

“……你又有事瞒我。”赵泽荫含笑擦去我唇角的糖渍,问道,“回家再议?外头风大。”

“哎呀就在这里说,我又不冷。”

向来不畏寒的男人竟故作瑟缩,狡猾地朝我眨了眨眼,“可我冷。”

刚一到家,我便急着将赵泽荫推进屋内,解下斗篷道,“我想去见蒋黎元,查探假冒李信一案的线索。”

坐下为我斟了热茶,赵泽荫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静默片刻,他方开口,“你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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