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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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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苏那其忽然哈哈大笑,那双狐狸眼上下扫视着我,“别得意。早晚有一日,连你带徐鸮,我一并收拾了。”

“……有空做这白日梦,不如想想高相如何。他们用的可是李代桃僵之计,你最好盼着他能识破那冒牌货。”

阿苏那其脸色骤沉,“你那边呢?他们的易容术……当真难辨?”

此时门外传来轻叩,是提醒时间到了。我叹了口气,扶着阿苏那其受伤的肩膀站起身。看他疼得龇牙,我低声道,“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但从他们眼下的反应来看……咱们那两位‘替身’,暂且还未露馅。”

阿苏那其猛然一拳捶在地上,抱着头低吼,“可恨!可恨!我必须立刻回到父亲身边!”

“急什么。相府又不只你一个高手。”

“什么高手!都是废物!——我也是!”

看着阿苏那其发疯,我心底竟掠过一丝莫名的快意——虽我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或许是心力稍缓,竟有了些胃口,我窝在小屋里用了些粥菜,又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的衣裳。向铃铛要了柄竹骨伞,我独自在别院里随意走走。侍女不远不近地跟着,虽是裙裾翩然,步履却轻捷沉稳,皆非寻常女子。

四处皆有守卫,尤其高处的瞭望塔上,想必数里之外的动静都能尽收眼底。莫说我孤身难逃,即便是徐鸮,恐怕也难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罢了,老规矩——既然对方暂不取命,便姑且安之若素。

我踱步雨中,指尖拂过被雨水浸润的花枝,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此处确是无相楼巢穴无疑,背后之主必是赵怀忠。他们也确实如乐正玄知所言,吸纳了部分阿呼团残党,譬如唤作“瓜瓜”的何水心。眼下未解的是,楼主究竟是谁?而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神秘人”,又在其中扮演何角色?他曾是阿呼团首领,如今匿于我所不知的阴影里——这二人,会不会本就是同一人?

我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离他已越来越近了。

如今我困于此地,难知外界音讯。但从铃铛与无镜川的零星对话中,可拼凑出大概,那日自我离开瑞亲王府起,名唤“茹芸”的替身便已开始行动。可她如何冒充我?纵使容貌再似,举止细节、言谈习惯,亲近之人稍加留意便会察觉破绽。除非……对方根本不给“亲近”之机。

我心下一震——是了,四月初十,迎蓁生辰。赵怀忠大可借筹备皇后寿宴之名,将“黄一正”留在宫中,既能阻隔她与徐鸮、赵泽荫频繁接触,又可名正言顺地令她接近御前。

抬指细算,今日不正是四月初十么?

好啊,一面以假乱真潜入高佑身侧,一面借机混入禁宫。看来他们终于开始动手了。

很好。

我竟不觉得怕,也不觉得急。反倒有一股隐隐的兴奋,如暗火在血液里缓缓烧起。这场博弈,看似我在明、他在暗,可谁又说得准——或许恰恰相反?

在深不见底的暗流中蛰伏游曳了那么久的鱼……

终于要咬钩了么。

赵家这兄弟三人,倒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钓中高手——为渔时耐得住性,作鱼时沉得住气。那我这枚鱼饵又该如何?是了,既已在此,便不必刻意,当好一枚鱼饵,便足矣。

“实在闷得慌,取些纸笔给我罢。”

侍立在侧那名稍年长的女子欠身应下,欲转身去取。我顺口问起二人名姓,方知她唤溪言,另一人叫叮咚。

“这是真名,还是随口诌的?”我挑眉,“听着有些敷衍。”

溪言性子明显更肃正些,面上没什么笑意,“姓名不过代称罢了。”

“也是,”我撇撇嘴,“毕竟锦州那四位神捕的名字更敷衍——罗大、荀二、靳三、洪四,听着倒像是来搞笑的。”

溪言微微一怔,蹙眉道,“是罗湖、荀诩、靳嵯、洪芝。何来可笑?”

“……”可恶,那四人竟连名姓也糊弄我,编出什么二三四来!我还当真了。

叮咚也正色道,“黄大人切莫小瞧这四位神捕,他们皆身怀绝技,非等闲之辈。”

我一时语塞,竟有些怀疑是否自己眼拙,未曾看出四位神捕的厉害。

不待我开口,溪言已接话道,“无论何时,皆须存谦慎之心,尤其面对敌手。他四人破获的奇案天下皆知,坊间至今仍津津乐道。尤其那荀诩——世上几乎没有线索能逃过他那双眼睛,着实可畏。”

“那其余三人又有何本事?”

溪言忽然打开了话匣,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自觉的轻嗤,“那三人……不提也罢。若无荀诩,‘四大神捕’怕早是虚名了。”

我算是瞧出来了——溪言言谈神情间,皆流露出对荀二的推崇,乃至仰慕。

此时叮咚已取来纸笔,却谨慎地问,“黄大人要纸笔作甚?”她目光微凝,带着告诫,“若是想写信求援,绝无可能送出。奴婢会即刻禀报铃铛姐姐,并严密看顾大人的一举一动。”

溪言冷嗤一声,“不必这般紧张。她这般绵软模样,是不可能打败卑陆二十四勇士的。”

叮咚反驳,“她擅辨毒物,不可不防。”

“倒也是……那便盯紧些,绝不能再出差池。”溪言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埋怨,“都怨无镜川,害得铃铛姐姐也跟着受责。”

叮咚撇撇嘴,目光落在我铺开的宣纸上,嘴里却没停,“哪回不是如此?铃铛姐姐早惯了。”

“还是三醒哥哥好,行事果决,出手利落。”

“若没有那个整日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跟在身边,三醒哥哥自是极好。”

溪言闻言,顿时气恼,“凭什么她就能叫‘冷小小’?擅自冠了‘冷’姓,日日黏着三醒哥哥,不然怎会被收作徒弟!”

“就是就是……三醒哥哥向来独来独往,何曾收过徒弟?咱们输便输在脸皮不够厚。如今再想改姓‘冷’,也晚啦。要不……姓‘无’?”

“呸呸呸!谁要跟那闯祸精同姓!”溪言叉着腰,忽又想起什么,“话说小小那丫头呢?又借任务之名在城里玩耍?”

“上回回来,带了鉴心斋的点心分给我们,说是极难抢到,也不知真假。”叮咚轻叹一声,“不过确实味美……咱们何时也得空去城里逛逛?锦州啊,可比虔城还要繁华热闹。”

虔城——珠州首府。珠王之乱平定后,昔日的“春朝城”便改了名。当年先帝曾留诗二首,一为《平珠州赦》,一为《改虔城诏》。岁月倥偬无情,哪怕是珠州的百姓,现在也只知虔城,不知春朝了。

说来离谱,这两个侍女你一言我一语,竟渐将我晾在一旁聊得昏天暗地。说了半晌,溪言口干,转身去备茶。叮咚这才凑近前来,瞧向我笔下渐渐成形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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