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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 2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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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王压根不正眼看我,反倒是吕遇婉朝我微微颔首一笑。这个女子消瘦不少,唯眉眼间依稀存着往日的平静。

“诸位贵客,”金玔适时现身,缓步而来,“宴席已备,请随奴家移步。”

吕箸热络地握住赵泽荫的手,朗笑先行。我正要跟上,袖口却被人从后轻轻拽住。

“银辉?”

“这边来。”银辉压低声音,牵着我悄然拐进侧边的小径。

少年熟门熟路,左绕右转,将我带至他那处名唤“芷花汀”的小院。天色初暗,院里却已点起十数盏灯,暖黄的光晕浮在暮色里,如地上的星子。

“我知你厌烦那些应酬,”银辉眼睛亮晶晶的,“先在这儿歇会儿。”

“你不怕赵泽荫回头收拾你?”

“我是小孩,”银辉倒是理直气壮,“你是我娘。我与那些男人不一样。”

我无奈地摇头,绕着庭院信步而行,顺手提起墙角那柄红缨剑,虚虚比划了一下。银辉见状笑问,“想学么?我可以教你。”

“再说一次,”我搁下剑,正色看向银辉,“我不是你娘。你爹爹——最清楚我是不是。”

“我爹说你可以是。”

“……你爹和你多少有点毛病。”

银辉伸手摸了摸我的发梢,仰着脸看着我傻笑,“你就是我娘,毋庸置疑。”

银辉兴冲冲抱来一只木盒,小心翼翼打开——里头满满当当盛着各式石头,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我有些惊讶,拈起一块在掌心细看。

“都是我爹给的。”银辉眼睛发亮,指尖抚过那些温润的石头,“他每至一处,便会捡一块给我。瞧这个——好看么?”

说着,银辉托起一块粉晶,灯火下的石体透出浅浅的绯红,握在掌中竟有些暖意。

“还有这个!”银辉又举起一块莹莹泛绿的石头。暮色渐浓,那绿光在昏暗里幽幽浮动,如萤火栖息,细看竟还蕴着一丝流金。

我凝望着这块从涂河国地下庙宇墙上凿下的荧石,轻声问,“这石头……可有什么来历?”

银辉将它举向将暗未暗的天空,笑道,“爹说,这里头封着过往众生的离苦欢乐,与无尽哀思。”

“确是荧石。带这般金黄光泽的成色不多,却也并非罕物。西域一些部族会用以照明。”

“嘿嘿,”银辉弯起眼睛,“你懂的真多,和我爹一样,懂这天地万物。”

银辉如数家珍地为我讲述每块石头的故事,有些一听便知是哄孩童的传说。看得出他极爱惜这些石头,已将棱角摩挲得温润光滑。提及爹爹时,他语气里有九分雀跃,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埋怨。

宴席将启,我的座位被安排在末端的角落,一望便知是临时添置的孤案。赵泽荫坐在远离我的主宾之侧,身旁正是许久未见的吕遇婉。其霍桑落亦在席间,他近日睡眠稍安,精神见好,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满堂宾客,眸中思量沉沉,似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我给你备了果饮。”银辉挨着我坐下,“石榴汁没了,还剩两串葡萄。”

“保存得这般好?”

“坏了许多,只剩这些完好的。”银辉边说边侧身,恰挡住赵泽荫遥遥投来的视线,

我抿了一口,葡萄清甜,只是滋味略淡,“比酒好些。”

“你喜欢便好!”银辉笑得开怀。

赵怀忠最后一个入席。待歌舞声起,他今夜的目的也随之昭然。

“周王,”赵怀忠执杯望向吕箸,“郡主与泽荫的婚期……定在何时了?”

吕箸起身拱手应道,“回瑞王爷,五月初八订婚,六月初八大婚。”

“好日子。”赵怀忠含笑颔首,“届时定要好生操办。本王自会备一份厚礼,恭贺郡主新婚之喜。”

“谢王爷恩典。”

我坐得远,看不清赵泽荫的神情,连对话也是听银辉凑在我耳边转述。正觉席上菜肴无甚合口、银辉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有些烦躁,忽有婢女端上一碟菜,轻置我面前——

竟是一碟糯米纸包虾。

我怔住,满心疑惑地望向赵怀忠的方向。他仍支着下颌饮酒,目光飘忽,不知落向何处。

“哇,这道菜我可喜欢了!”银辉举着筷子便要大快朵颐。

恰在此时,赵泽荫蓦然离席,片刻后,赵怀忠亦起身离去。我坐不住了,推开银辉的筷子站起身来,“带路!”

沿着漆黑小径穿行至一处寂静院落,只见窗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我贴墙窥望,却听不真切内里言语。银辉不解问道,“你是不是想偷听?”

“正是。”

银辉眼睛一亮,拉住我便走,“随我来!”

这少年身手灵巧,半扶半推帮我沿墙边攀上,又将我拉至屋顶。他轻手轻脚掀开一片琉璃瓦,光线漏出的刹那,对话声清晰传来。

赵泽荫语气强硬,赵怀忠却反常地平和。

“大哥,我的私事你能否少管?我说过多少次——此生只要黄一正一人,绝不另娶!”

“胡闹。”赵怀忠叹息道,“你要抗旨?皇上龙体欠安,何必以此等琐事烦他?况且此举将周正王与郡主置于何地!如此任性,叫其余四王如何看待?连一桩婚事都出尔反尔,日后何以服众?”

“不必多言。我赵泽荫此生唯有一妻。皇上那儿我自会设法,此事与你无关。”

“泽荫啊……”赵怀忠声音沉了沉,“你怎能说与大哥无关?当年你在雍州倾心玉烟,执意要娶,若非飞云将军急书请我向父皇求情,父皇怕是要气出病来。我长你十岁,又受父皇嘱托照拂你,你的婚事我岂能撒手不管?”

“大哥!”赵泽荫陡然提声,“你要谋什么、争什么,我不管。只一点——我的女人,我自己定!若皇上与你皆要相逼……我便只能出家去!”

听到“出家”二字,我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屋内霎时一静。

赵泽荫愣了一瞬,旋即快步出屋,仰头望向屋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黄、一、正!又爬那么高!——下来!”

银辉吐了吐舌头,一把将我抱起跃下屋顶。赵怀忠缓步踱出,目光沉沉地瞪向少年,“大晚上的登高爬墙,要造反不成?回屋去!”

“哦。”银辉撇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泽荫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眉头紧蹙,“若磕着碰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失礼失礼,”我忍笑,“只是一听你说要出家,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

赵泽荫有些无奈地捏了捏我的脸,语气却软了下来,“不准笑了!”

“黄一正,”赵怀忠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既都听见了,本王倒想问问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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