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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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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车,我刚要开口抱怨,赵泽荫已倾身将我拢入怀中,双唇急不可待地压了下来。我忙捧住他的脸再次问,“你真没受伤?喀尔巴哈没把你怎样?”

“这小脑袋整日胡思乱想什么?”赵泽荫蹭了蹭我鼻尖,语气带着无奈,“害徐鸮白跑一趟。我岂会为了阿卡娜远赴西域?那喀尔巴哈尚未近我身,便被亲兵拿下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无。”

“……死了?”我心头一沉,“阿卡娜两个心腹竟都……”

“别理会这些杂事。”赵泽荫截断我的话,指尖轻抚我眉心,“那是卑陆内务,与我无关。此番背后谋划之人——着实愚蠢。”

“你对阿卡娜……就无半分相救之念?”

赵泽荫托起我下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那幅画既已送出,我与她便两清了。此后无论公私,皆不会过问,你的担忧一开始便是多余的。不过嘛——”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暖意,“你为我悬心……我很欢喜。但千万别伤及自身,嗯?”

“……虽说如此,但还是可以向卑陆王提一嘴,若非陷入绝境,阿卡娜的亲信也不会以性命相逼不是么。”

赵泽荫轻叹,“知道了。择个时机,我会与卑陆王一谈。”

“好啊好啊,小辫子还有几天才会走。”

“眼下最要紧的——”赵泽荫手臂收紧,气息拂过我耳畔,“是回家互述衷肠。其余诸事,暂搁一旁。”

我耳根发烫,按住赵泽荫不安分的手,“这么急么?分明也没分开几日。”

“你问我急不急?”赵泽荫低笑,将我揽得更紧,指尖已灵巧地解开了衣襟系带。温热的唇再度覆下,气息交织间,他声音喑哑,“我此刻便想与你融为一体,一正,你不懂我有多想你。”

我慌忙抵住赵泽荫的胸膛,坚决不肯在这街巷之间、仅隔一层竹帘便肆意亲热。见我窘得脊背沁汗,赵泽荫方坏笑着松了手,眼底却仍燃着未熄的火。

车轿停稳,赵泽荫一把将我抱下,正要入门,却见金玔正立在府门外与徐鸮说话,身侧还跟着个清秀少年——正是银辉。

那少年一眼瞧见我,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抬步欲近,却在对上赵泽荫目光时骤然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幼鹿。

“啧,真是烦人。”赵泽荫蹙眉。

“见过大将军。”金玔上前施礼道,奉上一封泥金帖,姿态恭谨,“家主今夜设宴为您接风,特遣奴家送来请帖。宴席在一个时辰后,您可稍作歇整。奴家告退。”

银辉一步三回头,被金玔轻拽着上了马车。他仍不甘地掀帘望来,却被金玔按了回去。

赵泽荫接过徐鸮转递的请帖,随手揉作一团,“今夜你与小白去喝酒罢,这几日辛苦了。”

“是。”徐鸮含笑应下,“只是王爷,下次可不能连夜急驰,危险。”

我大吃一惊,“又赶夜路!不可以!”

“哈哈哈,记下了记下了。”赵泽荫拍拍徐鸮的肩,牵着我踏入府门。忽地,他侧首问道,“那小子究竟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仅剩一个时辰,亲热自是来不及了。我与赵泽荫索性坐在窗边,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细细道来。他倒狡猾,定要我先说。听罢银辉种种行径,他沉吟道,“前年在丰州,我曾见过这小子一面。那夜祝山枝去寻你,另一拨人来找我。这小子当时突发腹痛,我便饶了他。”

我依稀记得此事,未料竟是银辉。

“你放过他……是因他还是个孩子?”

“非也。”赵泽荫略作停顿,“他与大哥关系匪浅,又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看得出只是跟着出来玩而已,当时既已发病,不便下手,亦无必要。”

罢了,管他是谁,终归来者不善。

“他总缠着我,究竟图什么?”

“……暂且不明。”赵泽荫揽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肩头,闷声道,“好在尚无恶意。只是——”他忽然收紧手臂,“碍事得很,真烦人。”

“早去早回罢。”我轻抚着赵泽荫的后背。

赵泽荫却猛地将我转过来,双目灼灼,“今夜你随我同去。休想让我独个儿应付那些讨厌的面孔。”

我决定趁这点时间给赵泽荫把胡子刮净,免得夜里他又蹭得我脸颊生疼。他仰面闭目,忽然说起了三岔大营之行。

说来竟似什么也未做成——刑部、督军、兵部皆只是走个过场,对陈晋之事并未深究。倒非他们不想借机追究聂海舟失察之罪,而是在搜查陈晋遗物时,翻出了高佑寄与他的三封信。

第一封写于陈晋自雍州调任后,嘱其痛思己过,谨记忠君之责。第二封去岁夏日所寄,言明陈晋数次去信皆已收悉,劝其放下执念、行于正道,切莫因私废公。第三封则是今年年初所书,信中高佑提醒陈晋务必用心巡守,聂将军治军有方,当全力协其守好三岔大营,断不可出纰漏。

这三封信摆在案前,督军纵想借题发挥,也硬气不起来,更无法将陈晋私逃之事与高佑牵扯半分。便是聂海舟有失察之过,亦不过小惩大诫。何况赵泽荫亲临,早将诸般错处悉数推至陈晋一身——总而言之,不了了之。

以文官任督军,钳制武将、防其拥兵自重,实则这些不通军事却爱指点江山的文吏,惯会借题排除异己。昔年赵泽荫守雍州白马关时,便从未给过督军好脸色。自然,那些督军也不敢惹他,多数不过象征性巡看一圈罢了。明途每阅西北督军奏禀皆忍俊不禁——他们对赵泽荫又怕又恨又敬,那份词不达意的窘态,着实可笑。

我曾问明途,为何偏留讨厌之人在位。他与赵泽荫此刻的答案竟出奇一致:讨厌,却必要。归根结底,不过“制衡”二字。

剃刀小心滑过赵泽荫下颌,我又问,“在你看来,为君之道最要紧的是什么?”

赵泽荫沉默片刻,方道,“最要紧……是做到舍弃自我。”

这话我当时未全明白。许久以后,当我从历史学家口中听得“职业皇帝”这一令人匪夷所思的称谓时,方悟得其中深意——自然,那已是后话了。

入夜赴宴,我们到得早些。我仍惦记那株枯柘,拉着赵泽荫绕到中院细看。见我心有不甘,竟想攀上枯枝近观纹理,赵泽荫屈指轻敲我额角,“你是猴王转世不成?”

正嬉闹间,忽闻身后有老者声音传来,与赵泽荫寒暄。我们一同转头,俱是一怔。

来人银发如雪,精神矍铄,衣袍华贵,手中拄着一柄檀木拐杖。身侧跟着位清瘦女子——竟是许久未见的吕遇婉。

“周正王……”赵泽荫执礼。

“大将军,久违了。”老者笑容和煦,正是吕遇婉的祖父,周正王吕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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