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可能万无一失。"我指向木匣，"李信之妻便是明证。银针稍有偏差，伤及别处的脑域，便会落得瘫痪失语的下场。"

"所以他们是在做试验..."赵泽荫指节泛白，"成则添个傀儡，败亦不过损失个试验品罢了。"

赵泽荫的结论是正确的，可以说这个谋士，毫无人性可言，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败类。

"不费刀兵便能将人化作行尸走肉，实在可怖。"杨颂踉跄跌坐，"更棘手的是此人神出鬼没，至今连真容都未曾得见。"

赵泽荫再度查验了陈小哥后脑的针痕，沉吟良久，忽然道，"徐鸮，带你的徒弟先回。今日所见，想必应当能让他明白执剑的意义。"

杨颂命唐大嫂将人安顿回屋内后，才神色凝重地折返，"王爷，此等祸患必须尽早铲除。我会加派人手暗中追查。"

“大海捞针，是抓不到他的。”我摇着头道，“此人狡猾奸诈，若不能快他一步，那便永远抓不到。”

“量力而为杨颂，便是结果渺茫，也要一试。”赵泽荫沉沉一叹，“此事速禀圣上，去吧。”

待杨颂去安排余事后，赵泽荫将我拉到身边，“一正，太后的癫狂之症......与这些人的症状如出一辙。"

此言如惊雷炸响。经赵泽荫提点，我才发觉太后的症状确实与这些被银针操控者相似——记忆错乱、执念深重，仿佛被困在往昔时光中无法挣脱。即便后来用金尾叶为其镇心安神，也不过单纯抑制其疯癫的表征罢了。

“可太后已死下葬，眼下也无法确认了。”

但见赵泽荫眼神一凛，“……若我敢呢。”

"不可！"我急按住赵泽荫肩头，"那是先帝陵寝！你纵是亲王也担不起这般大不敬之罪！"

赵泽荫别过脸去，拳锋抵在石桌上泛起青白，"若真祸延宫闱，便必要将其千刀万剐才行。"

"银针控心虽歹毒，但成败难料。"我轻抚着赵泽荫紧蹙的眉宇，放缓了语气，"何况施针位置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毙命，倒未必真的实用。放心，我必会在此人再度作恶前，将其绳之以法。"

"万事小心。"赵泽荫握住我手腕的力道，泄露了他心中最深的担忧，"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顺势坐入男人怀中笑道，"真巧，我最牵挂的......也是你呢。"

“突然说这般撩人心弦的话，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境况。”

“字字发自肺腑。皇上深居宫禁，御前侍卫围得密不透风，我自然不忧。可你向来不喜扈从，又总爱行险，教人如何不牵挂？”我指尖轻点着赵泽荫襟前的蟠龙纹，“说起这个，高佑那边也该提醒他多加防范。”

赵泽荫朗声大笑，“相府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何须你操心？”

我愕然，“我怎从未得见什么高手？每次去就只有一个家伙在护卫他。”

“这说明高佑从未对你设防。”赵泽荫眸光微沉，“他很信任你而已。可正因如此，你才最可能成为刺向他心口的利刃。”

临行时，我问杨颂如何处置这几人，他只说待擒住悟证和尚再作安排，暂且便押在唐大锤处，无非多几张吃饭的嘴。我想想也罢，且静待时机。

眼见今日再无要务，我又问起赵泽荫作何打算，他说要回府与我独处。我暗忖家中无趣，不如趁隙再会会刘阿七那厮。赵泽荫闻言顿时恼了，他这般身份岂肯与这等宵小周旋，便斥我言而无信是个骗子，说好终日相伴却要食言而肥。

我只得听赵泽荫安排，他想怎样就怎样，犯不着惹他不快。

我们在八步瑶池用膳时，席间忽有宫人来报，说高佑有要事相商，赵泽荫便撂下竹筷面色铁青而去。

我竟暗自窃喜，忙唤小二去府里请徐鸮来：我要和徐大侠一起行侠仗义去！

正听着说书人讲那美猴王的故事，徐鸮已翩然而至。他环顾四周，诧异道，“王爷竟撇下你走了？”

“他好没良心，连饭钱都未结。”我笑嘻嘻凑近徐鸮，“还是徐大侠待我最好。”

敲我一记，徐鸮说道，“少贫嘴。走吧，我知道你想干嘛去。”

饮尽杯中残茶，我握住徐鸮伸来的手，眸光骤厉，“走，今日便去大闹天宫！”

长乐柜坊众人见我来势汹汹，皆如见瘟神般退避三舍。昔日气焰嚣张的钱爷此刻佝偻着腰，堆满谄笑奉上香茗，“黄大人大驾光临，小的先前有眼无珠……”

“钱爷，真是山水有相逢。”我抚着茶盏轻笑。

“小的该死！当日冒犯大人！”钱爷作势自掴两掌，算是表了态，“不知您今日有何吩咐？”

我摊开掌心，喝道，“给钱，装什么傻。”

“自然自然！”钱爷急忙附耳吩咐属下几句，随后搓着手向我赔笑，“您稍候片刻。”

等待期间，徐鸮低声道这茶品质上乘，比咱府里的好多了。我喝不出一二三来，一概只牛饮解渴。

正闲聊着，忽见数名彪形大汉持械闯入，钱爷霎时变了脸，“呸！敢来老子的地盘向老子要钱！给我拿下！”

我睨了钱爷一眼，冷笑道，“诶，钱爷，你干爹这个老王八就这么厉害，三番两次惹到我还能罩着你全身而退？你可想清楚再动手。”

这蠢货自恃新募的打手武艺高强，竟扬言要给我些颜色瞧瞧。徐鸮早已不耐，掌震茶盏飞溅，一记鞭腿抽得钱爷鼻血横流。狭小室内顿时乱作一团，但见徐鸮身若游龙，拳脚起落间已放倒数人。

见钱爷抱头鼠窜，我两步追出门去，恰见他连滚带爬跌下台阶，正摔在某人靴前。

十数护卫将柜坊里的人通通赶了出去，又将来者环在中央。男人径直掠过哭嚎着的钱爷身边，抬头看向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轻蔑的微笑，“许久不见，黄大人。”

“哟，小周王，你也来找乐子，真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