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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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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需得极其谨慎,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朝局动荡,甚至可能将她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昭阳公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静,所有纷乱的情绪与疑虑都被收敛于心底最深处。她提笔,开始梳理方才的思路,将需要部署的事项、可能遇到的阻碍、以及……那最敏感、最危险的关于东宫的考量,一一列出,字迹清隽而有力。

窗外日影西斜,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一场更为复杂艰险、可能牵动齐国未来格局的暗战与谋算,已在这位年轻的公主心中,徐徐展开。而孟砚之那道素白的身影,如同一个无声的符号,既提醒着她此战的凶险与代价,也坚定了她必须赢下去的信念。

大理寺衙门,晨钟已响,各房官吏开始了一日的忙碌。许海换上了整齐的官袍,面色沉静,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并未如往常般先处理自己手头的公文,而是径直来到寺卿刘本胥的值房外,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刘本胥才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文牍的书吏。他今日气色颇佳,仿佛朝堂风波与码头喧嚣都未曾扰其清梦。见许海候在门口,他脚步略顿,脸上习惯性地堆起那副圆融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许寺丞,这么早候在此处,可是有要事?”

“下官参见刘大人。”许海依礼拱手,声音平稳,“确有一事需向大人禀报。孟少卿……今日身子不适,无法到衙视事,特命下官前来告假数日。”

刘本胥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透着精光的眼睛在许海脸上停留了一瞬,似在探究什么。他推开值房门,示意许海跟进来,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端起书吏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叶,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哦?孟少卿病了?前几日在朝堂上还那般……精神矍铄,怎地突然就病了?是何病症?可严重否?可曾延医诊治?” 一连串问题抛出,语气里满是“上级对得力下属”的关切,但那关切浮于表面,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审视。

许海垂手立于案前,神色恭谨,回答得滴水不漏:“回大人,孟少卿确是病了。许是连日来为查办漕运浮尸案,殚精竭虑,夙夜匪懈,加之春日气候反复,未能好生将息,这才染了风寒,引发了旧日的咳疾。昨日下值后便觉不适,夜间更是咳得厉害,晨起时仍觉头重身乏,喉痛难言。为免将病气过给同僚,也为了能早日康复、不耽误公务,故而决定告假,在家中服药静养几日。”

他将病因归于“查案劳累”和“气候”,合情合理;将病症描述为“风寒引发咳疾”,常见且不易深究;强调“在家服药静养”,既显示了孟砚之的“自律”和“为同僚着想”,也堵住了刘本胥派人探视或安排太医的可能——毕竟,谁也不会为了一个普通风寒,非要上门打扰病患。

刘本胥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啜饮着茶水,目光却并未离开许海的脸。他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真伪。孟砚之突然告病,时机未免有些微妙。朝堂弹劾风波刚过,码头调查正在节骨眼上,偏就病了?是真病,还是……另有隐情?比如,昨夜那场他隐约听到些许风声、却未能证实具体结果的“意外”?

“咳疾啊……”刘本胥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着,拖长了语调,“孟少卿年轻,固然该以公务为重,但也需爱惜身体才是。这查案嘛,固然要紧,可也不能操之过急,把身子熬坏了,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劝慰,实则暗藏机锋,似乎在暗示孟砚之“操之过急”才导致“病倒”。

许海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恭声道:“大人所言极是。孟少卿也深感惭愧,让大人挂心了。待他痊愈,定当更加勤勉,以报皇恩与大人期许。”

刘本胥观察着许海的神情,见他面色如常,应对得体,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心中虽有疑虑,但许海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他若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自己过于刻薄或多疑。况且,孟砚之暂时“病倒”,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这大理寺里能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压力,可以暂时缓解几日。

“嗯,”刘本胥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那程式化的关切笑容,“既然孟少卿需要静养,那就让他在家好生歇着吧。寺中事务,自有各位同僚分担。许寺丞,你是孟少卿的左膀右臂,这几日就多费些心。若有紧急公务,可直接来禀报本官。”

“下官遵命,定当竭力。” 许海躬身应道。

“好了,你去忙吧。代本官向孟少卿问好,让他安心养病,不必挂念衙中之事。” 刘本胥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简短的对话。

“下官代孟少卿谢过大人关怀。下官告退。” 许海再次行礼,然后稳步退出了值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走出刘本胥值房所在的院落,许海紧绷的后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他知道,刘本胥未必全然相信,但至少明面上,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接下来,就是要确保在这几天里,大理寺内部,尤其是与漕运案相关的一切,不出任何纰漏。

值房内,刘本胥独自坐在案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望着许海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病了?咳疾?”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孟砚之啊孟砚之,你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但愿你是真病,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眼神愈发深沉。无论孟砚之是真病假病,这几日的“静养”,都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微妙的变化。他或许,也该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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