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转头就想胁迫在场宾客封口,可今日大婚,广发喜帖,满堂所坐皆是达官显贵,任凭相府多么权势滔天,也无法强行遮掩。她情急之下只得不断拉扯谢丞相的衣袖,希望她这个宝贝儿子能急中生智,想出些好办法。
谢丞相咬着牙,正要唤府中护卫拿人,喜堂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大理寺办案,无关人员避让——”
宋知予一身官袍,带着大理寺诸位差役应声而入,转瞬将整座喜堂围了个水泄不通。老夫人与谢丞相自知回天乏术,卸了浑身力道,瘫软在座,只是眼神还是恨恨地望向温书猗的方向。
“多行不义必自毙。”温书猗大笑一声,像雌鹰得胜后的长鸣,只不过她的身形越发不稳,唇边鲜血一滴滴淌过鲜红的喜服,坠在地上,绽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色花朵。
终于,她失了力气,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书猗!”谢灵均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神情焦急,“来人,快来人啊!快喊医官来救救她!”
宋知予的眸子略过地上的血迹,眉心微皱,抬手朝身后一摆,一名医官打扮之人急急忙忙提着药箱上前,示意谢灵均寻个僻静之处,再行诊治。谢灵均立马神魂归位,一把将人抱起,快步走向内室。
安顿完毕,宋知予从容从怀中掏出大理寺文书,朝众人展示过后,朗声道:“有人举报相府草菅人命,妄冒为婚,现如今人赃俱获,来人哪!将谢丞相等一干涉案之人拿下!”
话音刚落,差役一拥而上,将谢丞相,老夫人,秋静姑姑等人一并拿了去,熙熙攘攘,出了相府大门。
他旋身朝向诸位宾客,拱手一礼:“诸位皆是朝中大员及其亲眷,今日偶遇此案,实属无辜,本官自不会错怪诸位。不过,你们见证此案,未免有失,且先委屈诸位移步偏房,待本官一一询问后,便可离去。”
另一些差役闻言齐整上前,安抚宾客情绪,维持秩序,陆续将人带离喜堂,去往别院暂作休整。
脚步声纷乱,却丝毫没有搅扰后堂那满堂寒冰。
后堂中,温书猗面色苍白,平坦在床榻之上,医官在身侧为她施针。良久后,她还是没有半分反应,医官将她的手轻轻放归身侧,摇摇头,长叹一声:“公子请节哀。”
谢灵均猛地一下起身,紧紧箍住医官的两侧肩膀,低吼道:“什么叫请节哀?我不要听这句话。她一定还有救,是不是?医官大人……算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她?你要多少银子我都愿意给,只要能救活她。”
医官捋着发白的胡须,摇摇头:“公子,这不是钱的事情,这位姑娘脉搏已断,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都回天乏术啊!”
谢灵均泄了气似的,瘫软在她身侧,低喃:“书猗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他的脑海中一幕幕,一帧帧,一画画,皆是她的音容笑貌。今日本是他大喜之日,他本期盼着能将她迎娶入府,而后彻底搬去旁院,与老夫人、谢丞相隔开距离,最大限度地给她最好的照料,没想到……竟晚了一步。
他好恨。
恨自己身为大公子,却处处受限,连个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恨老妇人,恨谢丞相,为何连这点稀薄的温暖都要夺走;恨自己,明明生着一副康健的身子,明晰的大脑,却怎么没能早些发现这阴谋,恨没能在朝堂上多得一分青眼,让自己的权势再大一点,大到能够与家中分庭抗礼,能够护住她。
眼泪不受控的从他的眼窝滑落,顺着面颊一滴,一滴,落入心湖。
宋知予此时已了结外间诸事,忙来后堂查看情况,见状叹道:“谢大人,节哀。”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铺就半屋金黄,谢灵均被阴影笼罩,神色看不分明,只低低应了句“多谢”。
宋知予放缓了语气:“谢大人,本官自知此话不当讲,可温姑娘的尸首是本案的重要证据之一,请你容本官暂时将她带走。”
闻言,谢灵均大半个身子拦在温书猗身侧,神情抗拒:“不,不能,你们不能带走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是百年后要埋在我身侧的人……你们不能带走她。”
“谢大人,大理寺调查完毕,会将温姑娘归还于你,届时你再下葬即可。”
“不,她又不是一样物件,怎么可以这样随意被你们带走。”
“相信温姑娘也不愿意见凶手逍遥法外,她好不容易做出这样的牺牲,你怎舍得让她白白去死?”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树影影影绰绰映落在地,微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
良久后,谢灵均才一寸一寸将身体缓缓从她冰凉的身体上抬起,长睫低垂,嗓音沙哑:“好,我明白了。”
宋知予呼出半口气,朝门外轻唤一声,一位差役麻利上前,抬起温书猗的上半身,试图将她打横抬走:“谢大人,得罪了……”
“好。”
差役稍加用力,她的身体离开床榻。
谢灵均没有抬首,只是不由伸手往空中抓去,将将抓住她的半截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