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韬偷拍了张照片，皮肤眼睛鼻子嘴巴，确实像他说的那样纯欲。”白衬衣道，“看到照片那一刻，我都没敢认那是白栀，还特意超绝不经意路过讲台看了眼，发现真他|妈长照片那样！”

“听你这么一说，同学两个多月，我好像还真没看清白栀长什么样。”黑体恤道，“照片还在吗？我看看。”

白衬衣翻出照片，几个男生围上来，看完，皆“我草”了声：“白栀长这么好看？！”

“是吧，我当时也惊呆。”白衬衣道，“这么纯欲的美女，坐在第一排，像与世隔绝似的，竟然愣是没人发现。”

黑体恤问：“你发现后，上去要联系方式了吗？”

“我倒是想上去要，但，她旁边坐了尊佛爷，还时不时跟她搭话，看上去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白衬衣看向几个男生，挨个问，“你敢吗？你敢吗？你敢吗……”

众男生皆说不敢，白衬衣无奈摊手，反问：“那我他|妈敢个屁？！”

“这种级别的纯欲美女，刚发现，就没了……”黑体恤一脸遗憾，突然想到什么，偏头，看向徐赫，“诶，你就坐她后排，有没有她联系方式？”

徐赫像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黑体恤，无奈长叹了口气，“我？有沈京瑜在，我他|妈连屁都不敢放，生怕太臭，熏到这位大佬，到时，一把拧掉我狗头，从窗户丢出去。”

说着，一脸庆幸，“还好咱们教室在一楼，不算高空抛物。”

黑体恤一脸嫌弃，“要个联系方式而已，你胆怎么这么小？”

“沈京瑜跟白栀关系很好，”徐赫看着黑体恤，语速不紧不慢，“好到沈京瑜特意找人，给她安排单间宿舍。”

黑体恤一愣，顿时说不出话。

过了两秒，徐赫又不紧不慢补了句：“今上午，她骂沈京瑜装货，沈不仅没生气，还笑。”

说完，耸肩，摊手，“反正，我胆小，我不敢。”

话题到这，结束，游戏也没再打下去。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徐赫回到座位，装书包时，瞥了眼白栀空位，突然想到那句话——

单出的美貌，对底层来说，毫无益处。

下一刻，他又看向沈京瑜空位，面露了分庆幸。

好在这份美貌遇到沈京瑜。

******

白栀慢悠悠出了校门，往前走了条街，对面就是地铁站口，一抬头，就看见接送周林路的车远远停在路边。

第一眼，她还以为，是同款车。

第二眼，看向车牌，也一样，不禁想，一个市，会有两个一样的车牌吗？

不等她想清楚，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周林路漂亮又深刻的下颌线。

下一刻，周林路偏头，直直看向她，正脸的冲击，比侧脸大得多，尤其戴着眼镜，眼神模糊，看不真切，多了分冷冽的距离感，更心神一窒。

白栀指尖紧了紧书包带子，整理了下表情，缓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坐在周林路旁边。

她微颔首，张嘴，本想招呼一声，却不知喊什么，喊哥，周林路明令禁止，喊名字，未免太不礼貌。

最后，什么都没喊，道了句：“晚上好。”

周林路瞥她一眼，轻“嗯”了声，看向前方，语气浅淡：“陈叔，开车。”

白栀好长一段时间没坐这车，竟有点不习惯，尤其旁边周林路一句话不说，更坐立难安。

好在，很快，周林路开口：“文，还是理？”

白栀愣了下，偏头，看向他。

她真没想到，这家，最先关心她这问题的人，竟是周林路。

白栀收回眼，垂眸，盯着自己不停搅的指尖，小声道：“我理科不太好，所以，选文科。”

“嗯，”周林路点头，“自己有想法就好。”

白栀点头，顿了下，笑道：“谢谢你关心我。”

周林路脸色微变，清清嗓子，“那什么……我随便一问，你不用太放心上。”

迟疑了下，侧眸，又瞥她一眼，“这事，梅姨有问你吗？”

白栀没说话。

周林路立刻明白。

其实，他没多喜欢她，大多时候，只是可怜。

白栀跟圈里那些女生，很不一样，一看就是那种从泥土长出的淳朴小镇姑娘，平时看着乖巧，很好拿捏，其实脾气不小，甚至有点犟种，还有点哑巴，遇到事，不会说，只会一个人闷着气，气过头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继续气。

他们这个圈子里，十六七岁的小女生，气性最大，不仅爱笑爱闹爱玩，还有种天王老子来都不怕的王霸之气。

有时，他们这些男生见了，也得让道，不然，没什么好果子。

周林路没见过这样的女生，有点可怜，但，不是多话的人，更不是圣父，只简单提醒：“你会去一班，是梅姨花钱找人运作的结果，所以，她不会轻易同意你离开一班，但，你可以不告诉她。”

白栀愣了下，反应过来周林路在提点自己，下意识道：“谢谢你。”

周林路没再说话，靠在一杯，闭上眼。

见此，白栀安静，低头垂眸，想他刚刚的话。

******

白栀到家时，陈姨等在客厅，神情有点慌张，似有什么事。

如果是以前，白栀肯定会跟她打招呼，说两句话，表达一下自己对长辈的尊敬。

但，那天中午，她不巧听到那些话后，突然发现，不是年纪大，就是长辈。

现在，白栀一句话都不想说，没出手，甚至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已经是她最大限度隐忍。

陈姨看见她过来，立刻上前，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

白栀停下脚步，平静看着她。

陈姨声音拘谨：“栀栀小姐。”

白栀刚来那天，她叫的便是栀栀小姐，白栀看着比苏梅还大好几岁的女人，微笑颔首叫自己栀栀小姐，顿时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忙让她叫栀栀就行，从那后，她再也没这样叫过，直到前段时间……这次，白栀没纠正。

等了几秒，没等到重点，就在白栀准备转身上楼时，陈姨终于开口：“刚刚苏总打电话。”

白栀脚步一顿，偏头，看着她，表情语气都很浅淡：“然后？”

陈姨继续道：“苏总问，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是在干嘛。”

白栀点头，“嗯，你怎么回她？”

陈姨道：“我说，你还没回家，可能在车上，没看见，等你回家，我立刻提醒你回她消息。”

顿了下，补了句：“我完全没提，这两个月，你一直坐地铁上下学的事。”

闻言，白栀差点以为自己被威胁，要不就是陈姨语言表达能力太有问题，好笑：“其实没事，你完全可以告诉她，毕竟，女儿这种生物，没法塞回肚子。”

顿了下，补了句：“尤其我这种已经十六岁的女儿。”

陈姨一脸尴尬和心虚，忙解释：“栀栀小姐，你误会，我没别的意……”

“停，我不想听。”白栀打断，冷笑了声，“你放心，你和女佣说的那些话，我暂时没时间精力追究。”

闻言，陈姨松了口气，正准备感动说谢谢。

“但，”白栀又打断，“也要看你的表现。”

陈姨面露不解和惶恐，试探问：“什么表现？”

“陈姨放心，不会让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白栀勾唇，笑道，“只是想让你选择性安静，不该说的，别说。”

说着，唇角和眉眼弧度加深，声音柔软含笑：“陈姨能明白我意思吗？”

陈姨看着白栀满脸乖巧的笑，一脸惶恐和后怕，点头，声音磕绊：“能，能明白。”

白栀歪头，轻笑了下，转身上楼。

陈姨站在楼梯口，望着一步一步往上的背影，背着旧书包，扎着低马尾，怎么看，怎么青春靓丽。

但，她表情越来越崩溃，直到背影完全看不见，才满面痛苦，抬手，拍着大|腿，吐了句：“完了……”

******

白栀本想扮演杀伐果断的明艳大小姐，但，仔细回想，刚刚的自己，更像小人得志。

她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口气，无奈嘀咕：“希望这样的事，仅此一次……”

她不是，也演不了大小姐。

白栀边翻身，边摸出手机，趴在床上，查看苏梅什么时候给自己发消息。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放学时，苏梅发了条消息：【放学到家后，给我打电话，有事和你说。】

看着这条消息，白栀轻拧了下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苏梅变得完全不似她记忆中的模样。

以前的苏梅是护士，温和，有耐心，跟书中描写的白衣天使一般无二。

现在的苏梅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抱着明确目的，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甚至察觉不到她有什么感情波动。

只是下达命令，并完成任务。

白栀吐了口气，又看了眼通话记录。

苏梅会给陈姨打电话，说明在那前，先给她打了个。

果然，二十分钟前，有个来自苏梅的未接来电，可能估计她到家。

那时，她在周林路车上，两人正在聊文理分科的事，太专注，没注意。

白栀直觉，苏梅说的事，正是文理分科。

想到刚刚周林路的提醒，有点迟疑，要不要拨回去。

下一刻，屏幕一闪，苏梅电话进来。

白栀盯着屏幕，无奈叹了口气，接通，来不及开口。

苏梅语速很快：“怎么现在才回家？”

白栀沉默了下，才道：“有点堵车。”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对苏梅撒谎，虽然小事一桩，但，其实她很慌。

可，很快，白栀发现，完全没必要，苏梅不仅没发现，还不在意。

苏梅没怀疑，或说，没时间想别的，直奔主题：“听说你们要文理分科。”

白栀觉得，无论她第一次撒谎，还是苏梅完全没发觉，都挺有意思，简直能写进教育典型。

她勾唇，有点想笑，怕对面听见，抿着唇，点了下头，发觉对面看不见，只得开口：“嗯，下周分班。”

之后，果然像周林路说的那样，苏梅简单述说了下自己花钱找人把她弄进一班，如何艰难，一班如何好，对她未来如何好，巴拉巴拉，最后，下结论，别离开一班。

全程，白栀安静听着，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

她趴在床上，手机放在一旁，两条胳膊交叠，侧脸压在上面，眼神放空，盯着虚空某点，有点走神……

不知何时，苏梅说完，发现她的沉默，唤她：“栀栀，你在听妈妈说话吗？”

白栀缓慢回神，轻“啊”了声：“在听。”

苏梅沉默两秒，许是后知后觉刚刚的自己太强势，语气放软了点：“对文理分班，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栀想起上次开学考，只有总排名，没文理排名，但，文综加三门主科分数，比起这次，再差，也差不过五十分。

换句话说，如果开学考排名，也是文科更好。

而上次成绩，她有告诉苏梅，甚至得到二十万零花钱。

白栀张嘴，想问，妈妈，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次期中考，我考得怎样？是不在意成绩？还是觉得分数没用？

还想问，上次开学考，我成绩如何，你还记得吗？你真放心上了吗？

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没意思，无聊透顶。

白栀扯了下唇，淡声：“我没想法。”

苏梅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

两人都没话说，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苏梅打破这个僵硬气氛，她无奈叹了口气，“栀栀，妈妈知道，你不喜欢理科，但，妈妈都是为……”

“我知道，”白栀飞快打断她，疲倦地合上沉重眼皮，声音一点点往下落，“妈妈都是为我好。”

白栀一直觉得，自己被爱包围长大。

爷爷爱她，父亲爱她，奶奶爱她，姥爷爱她，神志清醒的姥姥爱她，曾经的妈妈也爱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过很多真正的爱，所以，她最清楚爱是什么。

所以，她确定以及肯定，现在苏梅给她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爱。

当然，她从不怀疑苏梅对她的好。

好有太多定义。

吃的好，叫好；穿的好，叫好；住的好，叫好；为了她未来更好，也叫好。

只是，这个过程，放弃什么，忍受什么，痛苦什么，她别管，就问，未来是不是更光鲜亮丽？

因为妈妈都是为你好，所以，你要听话。

你要放弃，你觉得舒服的，你喜欢的，你更擅长的，选妈妈觉得为你好的。

白栀一点都不想听到，“妈妈都是为你好”这句话。

这句话好像免死金牌，只要一说，她就得舍弃一切，为所谓母爱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三拜九叩。

不然，她就是年少不懂事，就是不知好歹，就是不孝。

这实在，太可笑，太荒唐，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她，白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