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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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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白栀低头垂眸,盯着盘中那块,几乎没动的三文鱼。

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视线。

很轻,很快地扫过她,然后,移开。

像打量一件突然被塞进家里的,无关紧要的小摆件。

晚饭结束后,白栀在电梯间遇到周林路。

他也要用电梯,她停在电梯门口,犹豫要不要上楼。

这栋公寓的倒数三层,都是周国栋和苏梅名下的房产。

她住顶层,周国栋和苏梅住中间那层,周林路住他们楼下。

两人住的楼层完全不顺,两人关系完全没好到能同乘一趟电梯,而且,白栀完全不想和人在狭小密闭空间独处。

于是,她侧过身体,抬手,指指电梯,示意他先用。

周林路走到电梯门口,停下脚步,抬手,摁了电梯。

全程,目不斜视,像没看到旁边的白栀。

见此,白栀没厚脸皮往前凑,缩着脑袋、脖子和肩膀,默默后挪,企图离开他视线范围。

很快,电梯到了,门打开。

白栀松了口气。

谁知,周林路不仅不进去,反而抬手,摁住开门键,微偏头,看向她。

他声音很好听,也很平静,意思也很直接。

“因为爸的交代,所以,如果你有需要,我会陪你出去。”

“但,你别误会。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妹。”

“我们只是恰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你能明白吗?”

听到这些话时,白栀僵在原地,身体侧对他,手指掐进掌心。

过了几秒,她很轻点头,声音磕绊:“明白。”

周林路没再说话,松开手,走进电梯,双手插进裤兜,电梯门合上。

过了很久,白栀才抬头,脸上没半分难过,反而很轻松。

虽然她从小都想有个哥哥,但此刻的她,完全不想,也不适合跟人打交道。

周林路这番看似无情的话,实则帮了她。

当然,即便抛开这层原因,白栀也不会为此感到难过。

毕竟,重组家庭,原本就要面对很多摩擦,她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大家都不是小孩,都有选择权利,没什么必须。

******

现在,白栀看着手机屏幕那条消息,看了会,才打字。

因为药效上来,手指变得麻木又笨拙,又是在黑暗中。

打字速度很慢,即便只有一个字。

【嗯。】

点击发送,等了会,那边没回复,她才熄灭屏幕。

白栀缓和了下心情,拿起另一套旧睡衣,进浴室。

洗澡是为数不多的,白栀现在觉得舒服想做的事。

所以,这个澡,她洗了很久才出来。

吹干头发,原本想上|床睡觉,但想到周林路那条消息。

白栀停下脚步,想了想,转身,走向衣帽间。

整层公寓,每个房间,都装的感应灯,一到晚上五点,自动亮起。

白栀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下水道的老鼠,畏光喜暗,很排斥,便央求苏梅关掉程序。

苏梅不喜她畏缩的性格,但也清楚,暂时不能强求她作出改变,便关了主卧和客厅的程序,其他房间留着,说让她适应。

白栀的脚刚踏进衣帽间,感应灯自动亮起,一点点变亮,一点不刺眼。

但于她而言,依然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审判。

衣帽间里是苏梅这一个多月给她买的所有衣服和首饰。

CHANEL的粗花呢外套,线条硬挺,却不失柔和。

DIOR的真丝连衣裙,在暖光下流淌昂贵的光泽。

GUCCI的经典套装,纽扣镀了层金,每个细节都在无声透露:我很贵。

因为白栀太胖,根本没合适的码,这些衣服,都是量身定制,完美贴合她身体。

但,过了一个多月,别说穿它们,白栀碰都没碰。

一件又一件奢牌,悬挂在柜中,在空气中微晃,像无数苍白的,等待被认领的尸体。

白栀抬手,悬在半空。

过了很久,才落下。

指尖拂过那些精致面料。

真丝滑腻得像冰块,羊绒柔软得像白云,蕾丝脆弱得像蝶翼。

它们很美,但,它们都太脆弱。

根本承受不起她一百三十斤的身体,和心中那一座座坟墓的重量。

最后,白栀的手停在最角落。

那里,挂着她从老家带过来的几件衣服。

已经洗得颜色发白、布料发硬、领口松垮的纯棉体恤,起球起得像长毛的毛衣,裤腰松紧带快失去弹性的运动裤。

白栀取下那件黑色体恤,已经是最大号。

可,现在的她穿,胸口和腹部依然有点紧绷感。

抬胳膊时,能清晰看见侧腰挤出的赘肉,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从模具边缘溢出。

白栀迟疑了下,套上,然后,是运动裤。

裤腿短了点,像九分裤,露出一截粗壮小腿,脚踝被肥肉淹没,几乎看不见骨骼轮廓。

她走到全身镜前,站定。

这次,白栀没逃避,强迫自己看。

镜中的人像一团模糊的黑影,庞大,笨拙,与这个精致到每寸都在闪闪发光的房间格格不入。

可,奇怪的是,穿着这身旧衣服,她反而能自由地,畅快地呼吸。

白栀想,至少,这是真实的白栀。

那个把自己强硬塞进各种昂贵奢牌中,一百三十斤,满脸红肿痘痘,患有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症,大半至亲都离开人世,住着六百多平米豪宅、吃着精贵食物、享受着佣人精心伺候,十六岁的,名叫白栀的少女。

只是一个可怜囚徒。

白栀畅快呼吸了会,脱下衣服,换上睡衣,抱着衣服,回到主卧,仔细叠好,放在床头。

而后,她从抽屉深处,摸出药盒。

拧开塑料盖子时,发出“咔咔咔”轻响,在寂静深夜,清晰得像拉枪栓。

白栀倒出两颗药,白色的,圆圆的,小小的。

还有一颗蓝色的。

它们像浓缩的绝望,却能让她暂时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世界。

白栀就着玻璃杯中剩的,已经凉透的白水,吞下去。

药效要半小时才上来。

这半小时,堪比炼狱。

抑郁和焦虑,会像潮水漫过堤坝,从脚底开始上涨,又快又慢淹没脚踝、膝盖、腰腹、胸口,最后是口鼻。

她会心跳如擂鼓,手心冷汗涔涔,不停翻白眼。

想大声尖叫,又想默默流泪。

想摧毁房间里一切东西,又想直接摧毁自己。

只要死亡,就不会痛苦。

对,死亡。

白栀望着面前的落地窗,不知不觉起身,缓慢上前,满脑都是——

砸碎它,然后,纵身一跃,在S市繁华夜景里,开出一朵血肉之花。

白栀已经想象出那画面,一定很美很绚烂,堪比艺术。

想着想着,无意识勾起唇。

下一刻,突然清醒过来。

整个人一怔,而后一懵,最后,一脸惶恐。

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白栀后退两步,转过身,跑向床,抖着手,掀开空调被,战战巍巍爬上|床,盖住自己,小声嘀咕:“睡觉,睡着就好,睡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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