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谢岛忽然扯出个怪异的笑,肺腑抽动,发出粗糙的桀桀声。他一边笑,一边咳,震得床板咯吱作响,良久,才艰难地止住动作,目光嘲讽。
“既然查到我这一环,想必大人也已知晓内情了吧?”谢岛语速极慢,声音里带着得意,“我观大人面相,眉宇间煞气极重,恐怕活不过四十。大人难道不想逆天改命吗?”
“逆天改命?就凭你?”夏楠嗤笑一声,拔出佩刀“铮”地一劈在谢岛枕旁,削断他半缕鬓发,“你,快死了。你的主子已经倒了,那些买卖的大主顾也已伏法。这就是你改过的命?”
“贫道快死了?未必见得。”谢岛盯着那刀柄上华美的纹路,一咧嘴,“那位派您来……难道不是为了保下我吗?”
夏楠面色一僵,而后状似掩饰般厉喝一声:“你这妖道,事到如今还想污蔑圣上!交出秘术,本官还能留你个全尸!”
“嗬嗬嗬……哈哈哈……咳、咳咳,”
谢岛忽然大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几口黑血溅在胸前。
“果然,就算是当今那位雄主,也逃不过旺命之术的诱惑啊……也是,毕竟,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咳咳……竟然是靠邪术上位的……”
夏楠面上愈发愠怒,心底却飞快算计着。
四年前……先太子薨……新太子立……
他内心顿时冷下来。
原来如此。
谢岛好容易止住笑,支棱着枯瘦的胳膊,拖着扭曲的下肢,努力爬起半个身子。
他仰脸看着夏楠,颧骨高凸,眼窝深凹,破锣般的嗓子中却钻出丝丝蛊惑,“夏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陛下要秘术,我自当效犬马之劳。但您若有心,我即刻便能为您演示一番,不令那位知晓。”
夏楠面露犹豫之色。他压下心中嫌恶,垂眸看向谢岛,缓缓出声:
“陛下有令。此术,不得再有第四人知晓。”
他斜倾刀刃,贴在他耳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要你详细的交易名录。知道的,都得死。”
谢岛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讥嘲,他挣扎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原始的名册已经不在了。去年案发,东宫那位就令我烧了。”
夏楠面色不变,等着下文。
“但我暗中留了一份。”他语速放得极慢,像是体力不支,又像是特意要吊他的胃口,“方明观……正殿的香客名录。按墨迹区分……浓墨,是寻常香客。淡墨,是买方。”
夏楠眸色一凝。
他冷哼一声,收刀回鞘,转身道:
“本官这便去查。若核验无误,便许你将功补过。”
谢岛嘿嘿笑出几声,身体晃了晃,重新跌回床板上,双目却直勾勾盯着夏楠的背影,浑浊的眼球中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