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绕到夏楠身后,淡淡出声:“寅时道友若还想复仇,最好不要动心思取我性命。否则,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找到谢岛。”
夏楠皱眉瞥了她一眼,手上力道更重。寅时脸色几变,忽而怪笑出声:“尚道友果然有观微知著之能。若是擒得谢岛,还望道友留他命回京,让我亲手送他上路。”
夏楠冷哼:“那你也须有命等他回来。”说罢便押着她向外走。尚蓓心里一紧,连忙拦住他:“等等!夏大人不是说过,若寅时道长能为陛下分忧,便是无罪?”
夏楠动作微顿,随即愠色道:“她险些伤害关键证人,阻挠本官查案,便是有罪!”
尚蓓使劲压住他手腕,拼命给寅时使眼色:“她并非有心阻挠案情,方才是我故意激怒她套话。既然寅时道友也是受害者,我们何不齐心协力,先一起抓获那谢岛,再论功过刑赏?”
寅时眸中惊愕了一瞬,而后立刻顺着她的话接口:“方才是我反应过激了,在此给尚道友陪个不是。我虽有些私情不便与诸位言明,但在缉捕谢岛这件事上,绝无异心!”
夏楠眉间凝起阴云,刀背缓缓撤了些力道,却仍扣着她的手腕没松。
“此事干系重大,我信不过你。你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暂押外监,等我回来再酌情判处。”
寅时偏过头嗤了一声,没再挣扎,只慢悠悠道:“我知道的已经交代了,其它的,让尚道友观微知著去吧。”
“倒是夏大人。”她挑衅般看向他,“可要擦亮眼睛,莫步了那王坝的后尘。”
夏楠没应,押着她到门□□给亲信。转身,他冷道:“去准备,即刻出发。”
尚蓓严肃应下,正此时,脑海中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信誉分+10】
而后是另一串播报:
【检测到用户信誉分达到600,出行权限-骡-已解锁。】
她面上一喜,拉住夏楠:“我……忽有所感,可以试试骑骡子了!”
——
暮色四合,西城门外,尚蓓灰袍青骡,夏楠则玄衣黑马,堪立在一丈之处。南风阵阵,长庚初明,只听一声令发,快马踏踏先驰出,渐把那骡骑甩后。
尚蓓身前是夏楠开路,身后还缀着两个亲信。骡子脚力比驴确实快些,但仍然比不上马。尚蓓心知,整支小队都在迁就自己的速度。她夹紧骡腹,伏低身子,尽量减少风阻。
初时道旁还有零星农家,而后连这点烟火气也渐渐消失,只余连绵树影。一个时辰过去,天彻底黑下来。前路愈发晦暗,尚蓓看不清路,好在骡子聪慧,自己便知道跟着前面的马儿跑,她只需努力坐稳,同疲倦作斗争。
又一个时辰过去。尚蓓的腰开始发酸,嗓子也干得冒烟。她分明仔细围了口鼻,却仍然挡不尽道上尘沙。
“过了前面那座桥——再行二十里——就到宜城了——”
夏楠的声音混着风声与马蹄声自前方送来。
“在宜城稍作休整——换骡喂马——卯时前从泷口渡上船——”
尚蓓勉强打起精神应了一声,悄悄掐了自己一下。
她内心投向系统。施州背靠棕山,离京城千里之遥,但还好中间有段水路可走,约莫五日可至。
再坚持一下,就今晚熬夜行路累些。待坐上船,至少能躺着。
子夜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宜城驿。驿丞早得了消息,带人等在门口,见他们到了,连忙迎上来牵马牵骡。
夏楠利落翻身下马,而后将马匹交给驿丞,动作间丝毫不见疲色。他对亲信嘱咐了几句,而后对尚蓓道:“我命人去买骡,你先歇一会。”
骡子已然累成一滩烂泥,垂头耷耳。尚蓓摸索着从骡背上滑下来,腿也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夏楠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尚蓓扣着他掌心起身。
感受到那虚浮的力道,夏楠眉头皱起,却没多问,只把肩膀往她跟前又凑了凑。
笼灯昏黄,有灰蛾乱扑檐墙,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她紧紧扶住他小臂,略一稳心神,沉声道谢:
“多谢夏大人。”
夏楠没应,顺势将她的手向驿馆方向带了带。尚蓓也不再逞强,跟着驿卒入到一间厢房。房内陈设简单但干净,一桌一床,桌上一盏油灯,床下一壶热水。尚蓓关上房门,小心坐到床边。
她先猛灌了几口水,而后解开袍带,摸向腿侧那一片红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尚蓓咬着牙,一点点把布料揭开,先拿条布巾沾水擦净,又从包袱里摸出金疮药和布条,强忍着撒了药粉,最后一层层缠好布条,力求多垫几层。
做完这一切,尚蓓向后重重一仰,躺在床上。
她将意识投向系统,看到郑吉,看到陈歆,看到王耕,还有另外的四个名字。
这些时日,他们的坐标毫厘未动。因着那过于明显的臂伤特征,夏楠已经派人暗中锁定了他们。
但现在还不能动。她闭上眼,努力压下心中焦急。
纵然现在可以立刻救出这七人,但剩下的怎么办?那些没有家人惦记的,乃至被家人主动卖出去的——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无数隐藏的名字。
有人哭喊着,有人咒骂着,还有人已经丧失了哭喊的能力,亦或咒骂的意志。
东方既白时,尚蓓猛地睁开眼。不好,睡着了!
她拖着酸软的身子爬下床,急急理好衣服出门,在驿馆外院见到了夏楠。
他正一刀劈开晨光,又翻手引动风啸。回身拧腰时,衣褶散如满扇开,恰与她对视,骤定收刀入鞘,向一旁骡马甩首。
“休息够了?”
尚蓓点点头,绕过他的旧马,摸上新骡。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