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在一个晴天出发的。
沈棠收拾行李的时候,陆岸正扶着衣柜站在旁边。陆岸已经能走得很稳了,从客厅走到厨房再走回来,偶尔还会小跑两步,然后扑进沈棠怀里。年糕跟在她后面走了一段,后来又跳上了沙发。团子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搭在年糕的背上。墨墨蹲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正在开花的树。
沈棠把陆岸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又把那只耳朵一竖一垂的兔子玩偶放在最上面。陆岸指着那只兔子,“兔兔。”沈棠点了点头,“嗯。带兔兔去。”陆岸又指了指书架上的铁盒子,“奖。”沈棠走过去把铁盒子拿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些便签条、那些贝壳、那些石子都还在。她把盒子盖上放回书架,“那个留在家里。等我们回来。”陆岸又指了指自己,嘴巴张了张,“陆岸。”沈棠笑了一下,“对。陆岸去。”
宴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录音笔和几块电池。“准备好了?”沈棠点了点头。宴清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然后把陆岸的小枕头放进箱子里。陆岸从衣柜旁边走过来,扶着床沿站在宴清旁边,仰头看着她,“妈妈。去。”宴清低头看着她,“嗯。去海边。你另一个妈妈以前住过的地方。”
她们开了七个多小时的车。陆岸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两次,醒过来一次,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外面的田野。年糕没有来,团子没有来,墨墨没有来。但沈棠在后备箱里放了一只猫形的靠垫——浅灰色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家里那只兔子、和那只猫靠垫、和林晚新家那只小布猫一样。
到镇上的时候天快黑了。沈棠把车停在主街尽头,抱着陆岸下了车。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盐和傍晚潮湿的味道。陆岸趴在沈棠肩头,眼睛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旁的墙上爬满了花,粉白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记忆里暗一些,但还开着。石板路上有细碎的水痕,不知道是刚下过雨还是被海水打湿的。
她们沿着巷子往里走。沈棠走在前面,宴清跟在旁边,陆岸在沈棠怀里。走到一半的时候,陆岸忽然转过头指着巷子尽头,“海。”沈棠愣了一下,“你看到海了?”陆岸又指了指,“海。”沈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巷子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海正在慢慢变暗,海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光带,像一条刚被铺平的路。
她们走到巷子尽头,停在那栋白房子前面。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窗台上放着那个小瓷盘——沈棠走的时候没有带走的那一个。她以为它会被别人收走,或者被雨淋碎。但它还在那里,盘子里还放着两枚石子,边缘被海水磨得光滑。沈棠踮着脚往窗台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对陆岸说:“那是以前放在这里的石子。”陆岸指着那些石子,“石头。”沈棠点了点头,“嗯。石头。”
宴清站在旁边看着那扇窗,“门锁着吗?”沈棠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回头看了宴清一眼,宴清点了点头。她们走进去。
屋子里和沈棠走的时候差不多。客厅不大,但很亮,两面墙都有窗户,能看到海。茶几上什么都没有,但窗台上放着几枚贝壳和石子,有些是沈棠以前捡的,有些是别人后来放的。厨房里有一个旧锅和几个碗,柜子里还有半袋没吃完的米。卧室里那张床还在,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床头,和沈棠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然后把陆岸放在床上。陆岸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年糕不在,团子不在,墨墨不在。但那只猫形靠垫被沈棠从后备箱里拿进来放在了窗台上,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垂着,和那些石头贝壳放在一起。
宴清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天色已经暗了,海面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沈棠,“你在这里住的时候,每天看这片海?”沈棠走到她旁边,“嗯。每天。”宴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沈棠想了想,“想你会不会来。想那些照片你收到了没有。想你会不会看懂。”宴清伸出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枚石子,“我收到了。也看懂了。但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来。”沈棠说:“你来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