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跑道上时,渝江市的黄昏正漫过长江,将整座渝江浸染成琥珀色。
江峙走出航站楼,潮湿的热浪裹挟着数字的气息扑面而来,火锅底料的辛辣、汽车尾气的刺鼻,还有江风带来的淡淡水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比起云南边境连日不断的暴雨和令人窒息的闷热,这里的空气竟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让他不自觉放松了紧绷半个月的神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程叙白的消息简洁地跳出来:
【档案室等你。】
江峙盯着屏幕,仿佛能看见那人发消息时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唇角。
他没坐警车回局里,而是先回了趟家,热水冲去一身疲惫后,他才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热情的话痨,从机场高速的堵车状况一路聊到最近轰动全城的洗钱大案,浑然不知后座沉默的乘客正是案件的核心侦办人之一。
不过江峙一听就知道这哥们也玩那些红红绿绿的东西,并且还赔了不少钱,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被诈骗了。
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光影。
车行至嘉陵江大桥时,夕阳的余晖正将江面染成金色。
桥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又被起伏的波浪搅碎成无数跃动的金鳞。
……
张恪和金笱的落网让整个市局都处在亢奋状态,各科室忙得脚不沾地。
江峙甚至担心新来的这些实习生会被这种高强度工作吓跑了。
推开市局档案室厚重的门,程叙白正坐在角落的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只是用食指推了推眼镜:“云南的雨水没把关键证物泡坏吧?”
“差那么点儿。”江峙三两步跨到他桌前,把拎着的冰美式往文件堆旁一放,“在找什么?”
目光在程叙白脸上打了个转,江峙眉头一皱:“你该不会又熬夜看数据看到眼睛抽筋吧?”
程叙白推眼镜的手指顿了顿:“数据复盘比较耗时。”
“是吗?”江峙掏出警务通,调出一张照片,程叙白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盒瑞士进口的过敏药。
“听你助理说,你上次过敏发作,”他盯着程叙白的眼睛,“是刚来渝江市时吃了爆辣火锅吧?”
程叙白打开咖啡抿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只是季节性鼻炎,老毛病了。”
江峙倏地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掌心里,程叙白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急,像是被困的鸟儿乱撞。
“我们追查的是同一条链。”江峙的声音压得很低,“别一个人扛。”
程叙白缓缓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一样晕染开来,将最后一缕天光吞噬殆尽。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镜片后的双眸深不见底。
良久,他喉结微动,从唇间溢出一声回应:“嗯。”
放在文件边缘的指尖,在纸页上留下几道微微的褶皱。借着推眼镜的动作,也掩饰住了指尖轻微地颤抖。
江峙的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白色药片,最终落在程叙白微微发颤的右手上,他提醒自己,这是高强度工作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疼。
“下班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明早八点还有案情分析会。”
程叙白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镜片后的目光在江峙脸上停留了一下。
“好。”。
江峙没有提出送他,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档案室门口。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转身上到二楼,站在窗前凝视着那辆熟悉的红旗H9+缓缓驶出市局大院。
夜色中,江峙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极少使用的私人号码。
“李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仍锁定在桌上那个被遗忘的药盒上,“帮我查个东西。”
“查查这种药,最近半年的购买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而江峙的拇指紧紧握着手机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握住程叙白手腕时的温度。
窗外,南滨路的霓虹在江面上晃来晃去,被晚风一吹,碎成了好多好多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
张恪、金苟,落网72小时后。
渝江市局第一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