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也默契地没再来找他,两人心照不宣,这暂时的疏离既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接下来更好地合作。
深夜的江北嘴金融城依旧灯火通明,程叙白独自在办公室里核对货运记录。
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江峙拎着两罐饮料推门而入,他随手将一罐咖啡搁在桌面上。
“越南IP。”程叙白头也没抬,直接开口,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深夜访客的到来。
江峙挑眉,单手拉开自己那罐可乐,碳酸气泡细微的炸裂声在空气中扩散。他斜倚在办公桌边缘,目光扫过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
“伪造货运单的操作终端定位在河内。”程叙白调出IP轨迹图,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蜿蜒,“但有个破绽,”
江峙凑近屏幕,可乐罐停在唇边。他闻到了程叙白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还有点咖啡的苦涩。
程叙白放大服务器日志,光标停在一行时间戳上:“操作时间显示UTC+7时区,但河内实际用UTC+8。”
“14分钟时差。”江峙立刻反应过来,“伪造者忘了调虚拟机时钟。”
程叙白微微颔首,两人的目光在屏幕反光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无言的默契在数据与代码间流淌,比任何语言都要直白。
落地窗外,嘉陵江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凌晨三点左右,程叙白才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颈椎。
办公室里只有他头顶一盏微弱光亮,江峙还靠在那张黑色皮沙发上,手里捏着那罐可乐,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不知是睡是醒。
程叙白收拾完起身,放轻脚步准备离开。
“去年四月。”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
程叙白转身,看见江峙已经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江峙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粗粝:“博海物流更名公告,登在旧版金融时报,当时我们正在追踪一个案子,”他扯了扯嘴角,“我记性好而已。”
——不是特意查你。
——只是恰好记得。
程叙白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镜片映着一点微光。
半晌,他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
窗外,冬雨初停,冷空气持续来袭,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将城市灯火晕染开来,晃来晃去,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
解放碑巷子里的老火锅店基本都藏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里。
一家火锅店里,九宫格红汤翻滚着支离破碎的辣椒尸体,牛油香气混着老灶煤烟在雨夜里凝成浑浊的雾。
程叙白用筷子夹起一片鲜毛肚,在沸腾的中央格子里完成七上八下的仪式,最终将它安置在香油碟中,没有送入口中。
他对面的保税区IT主管老杨正用皱巴巴的餐巾纸擦拭秃顶上不断出的汗珠,廉价西装腋下已经晕开深色汗渍。
“温控记录确实被动过手脚。”老杨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不是从海关系统改的,是货运公司自己的传感器被人做了手脚。”
程叙白的筷子尖在碗沿轻叩一声:“具体?”
“上周三凌晨,”老杨蘸着冰啤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出一条颤抖的曲线。
“三批医药冷链的温传数据集体抽风。正常该是-18℃的平稳直线,”他的食指突然向上蹿跳,“但那晚每隔四十分钟就会出现25℃的脉冲峰。”
程叙白的镜片被蒸汽蒙上白雾,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持续了多久?”
“每次峰值正好持续72小时。”老杨的瞳孔在镜片后紧缩成点,“太夸张,一分不差,就是触发保险理赔的临界值。”
一个牛皮纸信封被程叙白推过桌面,边缘停在老刘的啤酒杯旁:“我要异常时段所有关联监控的原始文件。”
老杨的手指刚要触及信封,店门突然被暴力推开,吓得他连忙收回手。
江峙带着一身雨水闯进来,雨披在瓷砖地面拖出一条蜿蜒的水痕。
他直接抓起程叙白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溅出的茶水顺着下巴滴在程叙白摊开的笔记本上。
“金笱来渝江了。”江峙甩出警务通拍在桌上,屏幕上是上海经侦刚发来的协查通报,“半小时前他的身份证在江北嘴丽思卡尔顿刷了门禁。”
程叙白皱眉看向监控截图:“确定是他本人?”
“监控拍到右眼睑的疤。”江峙划到下一张照片,金笱拎着银色金属箱的背影出现在酒店走廊,“但更奇怪的是这个……”
箱体上的LOGO是博海物流的旧版。
程叙白握紧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