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白没马上接话。他调出海关数据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屏幕闪出刺眼的红色警告。
一个异常的集装箱编号正在系统里不停闪烁。
“这个货柜当天在钦州港装的是铁矿石。”他放大温度曲线,“但有人篡改了物联网数据,让它看起来在运需要恒温保存的靶向药。”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温度数据:
72小时内从零下20度飙到8.5度。
“按保险条款,连续72小时超温就能触发全额理赔。”程叙白声音依旧平淡,“但问题在于……”
他放大曲线细节,那些数字突然变得支离破碎:“这些数据全是伪造的。”
这次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殆尽。
“怎么证明?”刑侦队长刘峰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程叙白刚要开口,会议室角落里突然传来刺耳的刮擦声。
江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狠狠蹭过,那动静听得人牙酸,一下子把屋里死一样的安静给打破了。
“这组数据确实有问题。”
江峙大步走向投影屏,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手中的激光笔的红点锁定货运单的电子签章。
“博海物流三年前就更名了。”他侧过头,锋利的目光穿过会议室浑浊的空气直刺向程叙白,“现在的注册名是‘博海国际供应链’,但这份单据还在用旧版LOGO。”
会议室里仿佛在演一出默剧,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程叙白。
程叙白的指尖在平板表面微妙地悬停了一下,随后开始快速滑动。
蓝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蓝的阴影,镜片后的双眸深不见底。
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页面在大屏幕上展开,江峙的断言被白纸黑字证实:
博海物流确实已于三年前完成注销登记。
“更正一点。”程叙白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江峙,“是三年零四个月。”
他的语气平静得甚至冷漠,却让江峙握笔的指节骤然发紧。
他听出了程叙白的言外之意。
你私下调查过我家的企业?
连更名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手猛地攥紧,几乎要迸出火花。
陈局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所以这是栽赃?”
江峙的靴子在地板上轻轻一碾,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在他耳后微微颤动。
“伪造签章不难,难的是连海关核验码都能仿造。”
“除非内鬼在保税区。”程叙白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或者……”
“不排除内部人作案。”他调出签收单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将平板转向众人,“这个指纹属于金笱,程淮的前财务总监,五年前离职。”
“离职员工还能调用公司资源?”刘峰皱着眉头质疑。
程叙白没有立即反驳。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江峙,注意到那人正死死盯着指纹图谱,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黑了通关系统。”李白接过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段代码,“我们查到渝新欧班列上周有异常登录,IP伪装成海关总署。”
江峙的手指突然顿住,那根香烟在他指间停止了转动。
这个作案手法他再熟悉不过,一年前有起比特币案中,就使用过完全相同的跳板技术。
但是当时没有察觉到是F先生。
“需要查证两点。”程叙白的声音平稳地切入讨论,“第一,金笱现在的背景;第二,谁在利用旧版公章做局。”
他的语气专业得甚至疏离,仿佛正在讨论的只是一个普通案件,而非与自己家族息息相关的企业。
程叙白的目光在江峙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陈局:“我需要博海物流近三年的货运清单。”
“那是你亲叔叔的企业。”陈局眯起眼睛,“回避原则……”
“正因如此。”程叙白扶正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我最清楚他们系统的每一个漏洞。”
江峙开口:“我申请联合调查。”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陈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点了头:“行,但必须按程序走。程组长负责数据溯源,江峙负责外勤。”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强调道:“每一步都要留下书面记录,明白吗?”
程叙白微微颔首,而江峙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那根未点燃的香烟不知何时被他咬在了齿间。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依稀可辨的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