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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真相(冷血得到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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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景是在后院的水井边找到冷血的。

他背对着她,正弯着腰,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衣领。他直起身,闭上眼,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夕光中泛着细碎的光。那口井是院中唯一还能用的水源,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往自己脸上泼了至少七八次水。

流景没有出声,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

冷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正要转身,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脸。冰冷的触感从颧骨漫开,激得他浑身一抖。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可偏头的方向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她的掌心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指腹贴着他的脸颊,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他透过指缝看到了她——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的掌心握着一块冰。

“明明叫冷血,”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从夜风里飘过来的一缕丝线,不紧不慢地绕着他的耳廓,“可为什么血那么热呢?”

冷血觉得自己更热了,原本用冷水勉强压下去的温度,在这一刻全数回升,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可偏偏他脸上贴着冰,那块冰在她掌心里慢慢融化,冰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滑过下颌,滴进衣领里。

温度升不上去,也降不下来。最后他的脸颊是凉的,两个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大虾,耳垂泛着润润的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过。直到掌心的两块冰全部融化,冷血觉得她总该放手了。

她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耳廓,轻轻握住了他的耳朵。

“不要浪费。”她说。

她的手指是凉的,被冰水浸得透透的,带着残留的寒意,贴在他发烫的耳廓上。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冷水里的铁,嗤地一声冒出白烟。

他能感觉到她指腹的纹路,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透过耳廓的薄皮渗进去,一寸一寸地吸走那里的热度。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耳垂,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试温度,又像是在玩一件有趣的小东西。

冷血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动她就收回手去。

她却没有收手,直到他脸上那层薄红彻底褪去,连耳尖的绯色也淡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冰已经完全化了,只剩下一片潮湿的水痕。

她把水痕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

“玩够了”,她弯了一下嘴角,“该谈正事了。”

冷血转过身,终于对上了她的目光。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也没有去拨。她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他分辨不清的神情。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里忙外的,”她说,“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冷血沉默了片刻,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他想了又想,选择了最轻的那一个:“那本册子,烧掉了嘛?”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没有指明是哪本册子,生怕触及她的伤口。

流景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烧了。”

冷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胸口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

那是流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冷血的笑容。

之前相处,冷血对她的笑都是冷笑和讥讽——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审视和不屑。

可这次不一样,这个笑容是冷血发自内心的——他的眉梢放柔了,眼尾微微弯下来,那双碧色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玉,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温和了。像是春日初融的冰,乍暖还寒时露出的第一道水痕;又像暗室里忽然亮起的烛火,不刺眼,却暖到了人心底。

他笑起来竟然可以那么温暖,犹似春阳暖和了寒冬,烛火照亮了深夜,教人没法抗拒那一股暖意。

流景的心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她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想去触碰那份温暖——然后她猛地停下来,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缩回手,整个人退了一步。

她低下头,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冷血看不懂。

冷血脸上的笑容僵住,散去,变成了一种慌张。他做错了什么吗?他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还是他笑得不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措辞,却没有一句能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不干你的事。”流景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冷血看着她。

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光,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他斟酌了半天,最后说的是:“……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好。”

冷血跟着她走回房间时,一路都在想该怎么开口。他想了三四种说法,每一种都被他自己否定掉了。直到踏进门槛,闻到那股清甜的茉莉花香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才被香气冲散了一些。

他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变化——香炉里燃着新香,烟气细细的,像一缕被月光拉长的丝。桌上摆着两盏茶,盏面还冒着热气。床帐换了新的,是他买的那匹月白色的纱。窗台上的梅瓶里插着桃花,在暮色里泛着柔光。

这间屋子他今天亲手布置了一整个下午,可此刻站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的外人。

流景已经坐下来了,在桌边,手边放着一盏茶。她抬了抬眼,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啊。”

冷血一向是个能站就不坐的性子,但看着她冲他招手的样子,他还是走过去坐下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与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桌上那两盏茶还在冒着热气,袅袅的白烟在两人之间升腾、散开。

“趁着我现在情绪稳定,”流景低头看着茶杯,声音不高不低,“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要是一会我情绪崩溃了,指不定——”

“指不定什么?”冷血下意识地问。他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他能感觉得到流景现在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她说“情绪崩溃”的时候语气是轻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她,一如他当初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导小刀一样。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是来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三位师兄就好了——哪怕大师兄,也比他会安慰人吧。

“指不定把你赶出去,”流景的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或者……把杯子往你脑门上砸。”她说着,作势就把茶杯举了起来,手腕一转,像要掷出去的样子。

冷血的身体比脑子快,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恰好止住了她掷杯的动作。另一只手从她手中轻轻取下茶杯,放回桌上,又把杯沿转正。

“杯子是我和小荻一起挑选的,”他的声音很平,“不能砸。”

流景低头看着那只被端正放好的茶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说那话本是玩笑,用来吓唬他的,好让气氛轻松一些。可他当了真,连一个杯子都舍不得让她摔。

流景腹议:这种情况不应该是“你随便发泄,把房子烧了都可以,只要你高兴就好”吗?你怎么反过来连个杯子都舍不得。

她满腹牢骚,还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冷血却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带到自己脸侧,轻轻贴上去。

“生气就打我好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耐打,恢复得快。”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内力打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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