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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第9章 日出

第9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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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因为你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事。你让我知道,我当年是可以逃掉的。我不需要陪他那三天三夜,我可以杀了他。但我没有。我用‘他是真心待我’骗了自己三天三夜。”

土包上的泥土是新鲜翻过的。她亲手挖的坑,亲手把棺材放进去,亲手掩埋。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有的指甲翻起来了,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她也不觉得疼。

栖梧看着那个土包,“那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添堵。”桃花娘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把他挫骨扬灰,我偏不让你得逞。你找他的尸体要鞭尸泄愤,我偏要把他下葬。”她从土包上坐起来,看着栖梧。“白天羽已经被我安葬了。你若是还想把他挫骨扬灰,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栖梧看着她。月光下,桃花娘子的脸很白,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她的嘴唇在发抖,她不怕死,她只是想在死之前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栖梧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喝了它。喝了它我就放过你。”

桃花娘子接住瓷瓶,瓷瓶落进她手心,冰凉的,瓶身上还有栖梧的体温。她低头看着那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液体,无色无味,像水,又不像。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是毒药,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味道很奇怪,不苦,不涩,像白水。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微微发热,热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然后消失了。她把空瓶扔在地上,闭上眼睛。等死。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风吹过来,有点凉,吹动她散落的头发。她的睫毛在颤。

栖梧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纵身一跃,金雕接住了她,飞向最近的一棵树,落在最高的枝头。它收拢翅膀,蹲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半闭着。

桃花娘子还在等死。她等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那瓶子里装的是白水,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自己的心跳从急促变成了平稳。她睁开眼睛,天快亮了。东方有一线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天边漏出来,像有人在幕布后面点了一盏灯,光从布缝里往外挤。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亲手挖的坑,亲手竖的木牌,刻着“白天羽之墓”。那五个字在晨曦里看得很清楚,每一笔都在,她忽然觉得那五个字很刺眼。

为什么她要给他立墓?为什么她要亲手把他埋了?这个人害了她一辈子,毁了她一辈子。她在他活着的时候不敢反抗,他死了之后还要替他收尸——她是不是有病?脸在烧,不是羞耻,是愤怒。

她站起来。蹲久了腿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铁铲——那是她埋棺材时用的,一直插在土堆里没有拔出来。她抄起铁铲开始挖。刨开土,露出棺材,撬开棺材盖。棺材盖被她摔在一边,发出一声闷响。棺材里躺着白天羽的尸体,没有头,脖子以上的部分是空的,只有一团乱糟糟的白布塞在那里,是她塞的。

她看着那具无头尸,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三天三夜。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话,笑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可以走了。”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印在她的心上,印了这么多年,还是疼的。她一铁铲砸下去,砸在他胸口。尸体的脸上没有表情,死人不可能有表情。她又砸了一下,砸在他脸上。她又砸了一下,砸在他曾经对她笑的嘴唇上。

然后她哭了。蹲在棺材旁边,哭得很狼狈。哭声不大,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断的弦,刚响起来就被风掐断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完了,她站起来,把棺材拖出来,把尸体拖出来。她要按照栖梧说的那样做——挫骨扬灰。不是栖梧要求她,是这一刻,“挫骨扬灰”变成了她自己的决定,她要亲手把这个人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远处,树上的叶栖梧看着这一幕。桃花娘子蹲在棺材旁边,白衣上全是泥,头发散了,铁铲扔在一边。她在哭,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栖梧嘴角弯了一下——是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那种笑。

“你给她喝了什么?”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没有回头,瞪了一眼蹲在枝头的赫利。金雕歪着头看她,假装没听见,又假装在看日出。轻功好就了不起啊。

“你什么时候到的?”栖梧没好气。

“很久了。”

栖梧面色不悦,但她懒得追究。

“是孟婆汤。又叫忘情水。”

西门吹雪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字面上的意思。喝了就会忘掉自己想忘掉的事。但也只会忘掉那一件事。”

栖梧托着下巴,看着远处。桃花娘子又蹲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应该不想再记得白天羽了。”风吹过来,把栖梧湿漉漉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她闭上眼,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天

边的那线白开始蔓延,从东方往西边铺,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水,光漫过来了。大漠的日出,没有日落的惨烈,但有一种日落没有的东西。日落是血,日出是光。

“一起去看日出吧。”

她从树上跳下去,往最高的那处沙丘跑。不是轻功,就是跑,鞋子踩在沙子上,沙子被早晨的露水打湿了,凉凉的。她跑得很快,红发在身后飘着,月白色的中衣下摆被风吹起来。西门吹雪跟在她身后,不是跑,是走。她的步幅不大,他也慢,她跑三步,他走两步。她跑到沙丘顶上停下来,喘着气。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线已经亮了,亮得能看清沙丘的每一道纹路。

他站在她身后,风很大,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黑发被吹到脸侧,他没有去拨。

她看着东方的天空。那线白变成了橘色,橘色变成了金色,金色裂开了,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地平线上炸开,像一把刀把天幕劈成了两半。整个大漠被照亮了,沙丘的轮廓变得清晰,远处的土包、棺材、无头尸、铁铲,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栖梧没有看那些。

她看到阳光落在沙丘上,一片金色,另一片还是暗的。光与影交界的地方,一条线,弯曲的,像河流。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金雕背上取下那个长条形的布包。画布、画笔、颜料。她在城墙上的画板被血毁了,颜料洒了一地,但她随身带着的画具还在。她蹲下来,把画布铺在沙子上,沙子的颗粒透过画布硌着她的膝盖。她挤颜料,调色,蘸笔。

落笔。

她画了几个时辰,风沙吹过来,她把画布按住,不让它飞走。颜料在风里干得很快,来不及晕染就已经定在了布面上。阳光变得很亮,沙丘的影子在缩短。她用朱砂点了几笔,不是落日那样的血红,是日出时那种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红,像心脏在跳动,像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她站起来,退了三步。看着那幅画。边关的日出。不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不是她来之前以为的那种大漠。

“我一直想着画日落,却忽略了这大漠的日出也是如此的美丽。”

她的画布上,没有孤烟,没有长河。只有光,只有沙,只有风和影。光是撕裂黑暗的光,沙是凝固的波浪,影是光的另一面。她站着,风吹起她的红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我要离开边关了,可能会去汴京或者...东海替你找药。”她说。

她的那位便宜哥哥说是考公上岸了,

西门吹雪这次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或者说他没有理由拒绝,他也不想拒绝,“我要回万梅山庄了。”

叶栖梧转过头看着他,眼角弯了一下。

“你要回万梅山庄?”

“嗯。”

“顺路吗?”

西门吹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嗯。”

金雕展翅,从沙丘上飞起,往东南方向飞去。银犬趴在栖梧腿边,缩成一团,把鼻子埋进尾巴里。西门吹雪坐在她身后,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和在大漠里一样。

金雕飞得很稳,风很大,吹得栖梧的红发往后飘,有几缕扫过西门吹雪的手背,他没有躲。

西门吹雪往下看。他看到了一座山庄,白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丛中。那是他的家。他第一次在天空看到它,从高处俯瞰,比他想象中的小。

金雕继续往前飞。飞过了万梅山庄,没有停。

西门吹雪没有开口。叶栖梧也没有说话。金雕飞了一阵,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停下来。

万梅山庄的梅林。不是正门,不是厅堂,是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他常来这里,他喜欢这里的安静。这里没有仆人,没有访客,只有他和他的剑,和他脚下这片每天都被踩实的泥土。

叶栖梧从金雕背上跳下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她的脚踝没进落叶里。满眼都是梅树,不是花开的季节,只有绿叶。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枝干虬曲,苍劲,像一幅幅写意画,枝条舒展的姿态很好看。遮天蔽日的安静。

“万梅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她在梅林中走动,红发在绿叶间格外醒目,像一团火落在绿色的湖面上。她在一棵最大的梅树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粗糙,沟壑纵横,指甲能嵌进缝隙里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树皮上慢慢划过。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西门吹雪。风穿过梅林,绿叶沙沙作响。

“西门。”

他看着她。

“待到冬天梅花盛开时,你会邀我上门赏梅吗?”

她问得平淡,语气和问“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什么区别。但她站在那棵梅树下,红发被风吹起来,浅绿色的裙衣,她看起来像一颗盛开的梅树。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直接说“我想来你家吧”。她把邀请递出去,把主动权交给他。

西门吹雪看着她。风吹起她的红发,露出整张脸,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万梅山庄就在此处,你想来便来……”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他在心里把那后半句补全了——我随时恭候。他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他没有说出口,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意思传达到了,她应该听得懂。

叶栖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只有一句“你想来便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像是在说“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她的背脊僵硬了一瞬。

“好,我明白了。”

她是笑着说的,嘴角弯弯的,眼角弯弯的。她背对着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在落下来的某个瞬间晦涩了,像一朵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霜打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金雕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银犬从她脚边站起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我们走吧。”她说。

金雕变大,她翻身上去,坐稳了。西门吹雪坐她身后。金雕振翅,从梅林中飞起,往山庄外飞去。她没有回头看他,他也没有回头看那片梅林。

风很大,吹起她的红发,挡住他的视线。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回头看他。他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她也没有转过身。她坐在金雕上,红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抬起手,想去拨开那些挡住她侧脸的发丝。手伸到一半,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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