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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第9章 日出

第9章 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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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梧的眼睛瞪大了,琥珀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像一根针从眼睛扎进了心里。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女人坐在她房间的桌边,告诉她“离开这里”。她想起了那双带着刺的眼睛,那副用钝了的刀来割肉一样的神情。她想起了那句“因为我曾经也是你”。

她那时候以为桃花娘子是来帮她的。她以为她是白天羽的受害者,是好心人来告诫她,是过来人想拉她一把。她没有想到,那个来告诫她的女人,也是那个在背后把“因爱生恨”的帽子扣在她头上的人。

丁白云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的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你以为她是好人?她只是比你更早掉进坑里。”

银光一闪。

丁白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线,血从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两滴,顺着锁骨往下流,滴在白衣服上。她的白衣服很快洇开了一朵红花,花瓣从花心往外蔓延。她看着叶栖梧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了。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身体往前倾,从椅子上滑下去,摔在地上。血从脖子下面漫出来,染红了青石板。

“妹妹!”

丁乘风扑过来,想冲上去但他的妻子死死拉住了他的手,他被栖梧那一脚踢断了肋骨,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有挣开。他的妻子没有松手,他回头看她,她满脸都是泪,摇着头。

丁乘风跪下去。跪在地上,看着丁白云的身体。他没有哭,只是跪着,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他的脊背弯下去,额头抵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栖梧走过他身边,没有看他。“想报仇尽管来。”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堂——丁白云躺在血泊里,白衣染成了红衣;丁乘风跪在地上,妻子搂着他的肩膀;廊下的几个孩子抱在一起还在发抖。然后她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出去。银犬跟在后面,金雕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西门吹雪走在最后,白衣被风吹起,衣角扫过门槛。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并肩。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慢慢的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你的心乱了。”西门吹雪说。

叶栖梧没有否认,“我只是不敢相信。”

“人心难测。”

四个字。

叶栖梧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对。她想起桃花娘子坐在她房间里的样子,想起她说“因为我曾经也是你”的时候眼眶是红的。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许是真的,也许她真的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许是假的,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在演戏。也许是真的也是假的。

人心难测,她把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转出什么结果。

“我们回客栈吧。”她说。

“好。”

“我让老板娘准备了热水。我想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衣。血已经干了,一块一块的,像墨渍,像泼墨画上不小心甩上去的黑点。

金雕赫利从夜空中俯冲下来,翅膀带起的风卷起一地沙尘,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叶栖梧翻身上去,西门吹雪坐在她身后,金雕振翅,往边关的方向飞去。银犬缩在叶栖梧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尾巴尖还轻轻摇着。

客栈的院子里,老板娘已经恭候多时了。她提着灯笼,灯笼的光昏黄,在她脸上晃来晃去。金雕落地的时候,她迎上来,灯笼的光照在叶栖梧脸上。老板娘放下灯笼,双手抓住叶栖梧的手,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了三遍。看完手,看脸,看完脸,又看身上有没有伤。

“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有点哑。

叶栖梧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嗯,回来了。”她没说“让你担心了”,但她揉了一下老板娘的手背。

老板娘转向西门吹雪。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没有表情。

白衣上的血迹在月光下还是刺眼,红的黑的,一片一片。

老板娘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知道你的眼光没那么差。”

叶栖梧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老板娘已经转身去开门了。“热水烧好了,一直温着呢,你们先歇着,明天再说。”

她走了,灯笼的光一晃一晃,消失在走廊尽头,光斑在墙上跳了几下,灭了。

叶栖梧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西门吹雪“她误会了。”

西门吹雪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树上,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还在枝头挂着,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房间还是离开前的样子。画架立在窗边,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边关的落日,血一样的红,比她记忆里更红。她站在画架前看了很久,没有动。然后她去洗澡了。

栖梧舍得花钱,最好的院子就是她住的那间,热水已经备好了。木桶里的水冒着热气,雾气氤氲,她脱了衣服把自己沉进去,水没到肩膀。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水慢慢变凉了,她睁开眼,把水泼在脸上,擦干,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中衣。她擦着头发走出来,衣襟松松垮垮的,腰带随便系了一下,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脖颈,锁骨窝里还盛着一滴没擦干的水珠。

她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西门吹雪已经收拾过了。衣服换了,那件沾满血的白衣不见了,这一件干净得像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衣领上没有一丝折痕。他的头发也洗过了,发尾还带着潮湿,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白衣上,洇开一小片透明的水痕。

他抱着那把新得的剑,杵在庭院中央,像一个守夜的侍卫,又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怎么还不休息?”栖梧擦着头发,布巾在发丝间穿行,把水珠一点一点吸干。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锁骨,又移开了。他去看银犬,赛勒在睡觉,他去看院子里的树,树叶子又落了一片。他的目光无处安放。

“还要出门吗?”他难得主动问了一个问题。

叶栖梧刚想说“不用”,话音还没出口——一声鹰啸从远处传来。赫利从夜空中俯冲下来,翅膀带起的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卷到半空,像一群被惊起的蝴蝶。

它落在院墙上,朝她叫了一声,叫声急促。

叶栖梧的脸色变了。她听懂了——它找到了,桃花娘子。她把白天羽的棺材带走了。

她匆匆忙忙系好衣襟,腰带胡乱缠了两圈,系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结,“西门,你先休息吧。我自己走一趟。”

她不等他回答,纵身一跃。赫利从院墙上俯冲下来接住了她,金雕背上的羽毛还带着夜露的凉意,她稳稳地坐上去。银犬从地上弹起来,一口咬住她的衣角——她没带它。它急了,又叫了一声,她没听。

和利已经飞起来了,翅膀带起的风把银犬吹得往后退了两步,绊了一下,又站稳了,冲着天空叫了一声,又一声。她没有回头。

西门吹雪站在庭院中央,看着金雕消失在夜色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黑暗吞没。他没有追,站在原地,抱着剑。夜风把他的湿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没说去哪,他也没问。

桃花娘子没有跑远。

金雕赫利飞了不到半刻,开始下降。栖梧往下看——一个小土包,很简陋,新翻的土,还带着潮气,在月光下湿漉漉的,像一张刚哭过的脸。土包前竖着一块木牌,木牌是新的,劈开的痕迹还是白的,没有来得及被风沙侵蚀。上面刻着五个字:白天羽之墓。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每一笔都不平直。

土包上躺着一个人。粉衣,长发,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着。

栖梧从金雕背上跳下来,落在土包前。靴底踩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桃花娘子睁开眼睛,看着她。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个土包,土包里埋着白天羽。

“我以为你是要鞭尸泄愤。”栖梧说。

桃花娘子没有说话。她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得像一块玉。

栖梧看着她,心里很复杂。玉罗刹给的资料上写了很多,但她不全信。她尤其不相信关于桃花娘子的那部分——说她散布谣言,说她把“因爱生恨”的帽子扣在栖梧头上。栖梧不愿意相信,因为桃花娘子是唯一一个在她来边关之后主动来告诫她的人。

“你应该恨他的。”栖梧说。

桃花娘子还是没有说话。

“可这份恨意,为什么会对着我呢?”

桃花娘子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盛了水,又像是烧着了一团火。“因为你是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是当初的我。”

刚来边关的时候的样子,对白天羽不屑一顾的样子。像一朵带刺的花,谁碰谁流血。当初的桃花娘子也是那样的。她对白天羽不屑一顾,觉得这个男人除了武功好没什么了不起的。

白天羽追她,她不理,他觉得有趣,追得更紧。然后他腻了,开始用别的手段。夜探香闺,半路拦截。她不想,但他说得多了,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也许他是真心的?也许他跟别人不一样?

她妥协了,陪了他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之后,白天羽说:“你可以走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说得很清楚,语气很平淡,像在吩咐下人做一件日常琐事。他说完就走了,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看着床上的凌乱,看着地上自己的衣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知道她“攀上了高枝”的人,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只有三天。

她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你对白天羽不屑一顾的样子,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桃花娘子说,“所以我来找你。我希望你走。离开边关,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人。”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天晚上,白天羽走进栖梧的院子。她就在附近,她看着他从门口走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上。她以为……她没有说下去。

“然后你提着他的头出来了。”

她的手在发抖。“你拎着那颗头,从院子里走出来,血滴了一路。你把它挂在城门上,你回去继续画画。你解决不了问题,就把出问题的人解决了。”她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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