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左俊说,“说是求情。”
“求情?”
“跟项子濯求情。”
左俊清楚言枧和项子濯的恩怨,前几年还揍过项子濯几个兄弟。他心里有气,觉得项子濯赶尽杀绝的样子就应该牢底坐穿,但看着一群人跪着院子里,他心里居然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没有开庭吗?”言枧不懂。
“我今天回来就专门去了解了一下,项子濯那边可能直接认罪。”
言枧抬头:“为什么?”
左俊没绕弯子:“没钱。”
项子濯家庭条件很一般,父母常年在紫花县那边,之所以能来清泉县,因为他的姐姐四年前嫁了过来。
姐姐姐夫并不知道他背地里在干什么,这次请家长算是闹翻了天。
“那他以前?”
吹嘘自己有钱是假的?
言枧没有说完这句话,左俊扯了他一把,示意进屋里说。
院子里的人还跪着,垂着腰,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看见言枧上台阶,有人想去拉,被左俊挡开。
“言枧,项哥的罪我们背,你能不能放过他?”
左俊先一步把门关了。
客厅只开了暖灯,付嫣靠在床边,一脸心烦地戴着耳机敲电脑。
言枧擦了擦脸:“他们跪在这里就想要我原谅?”
“项子濯的爸干工地的,你知道紫花县是方圆几里最差的县城,那边生活都拮据,还保持着千禧年的老风格,更别说那边的人了。”左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是有点小钱,他弟出事住院也都花光了,他请不了律师,也不可能再拖家里人下水。”
这么多年交代,言枧倒是知道他弟出事的事情,至于什么去世的完全没有关注过。
“所以他们想替项子濯坐牢?”言枧呼了口气,“真为他好,当时那么极端就该好好劝劝。”
左俊叹气:“算了吧,他的小弟都是些混混的,好几个村的都有,没少受项子濯的照顾,才那么忠心。”
“不可能原谅的。”言枧说,“敢做总要敢当。”
项子濯的兄弟情固然宝贵,但那份宝贵里的受害者是自己,以及自己那么多朋友,耗了大半个青春在里面,想轻易释怀都难。
外头来了动静,左俊放下水杯,他拉开门,看见警察过来,旁边还跟着一辆摩托车,不用猜都知道车的主人是谁。
项子濯满头大汗,没进大门:“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回过头,看见项子濯怒不可遏的脸,依旧跪着。后面车上下来言枧的小叔,以及其他警察,他们选择静观其变,没有上前阻止项子濯的举动。
项子濯见他们反应,拎着头盔进了院子,他去拉人:“起来,给我起来。”
没人起来,依旧跪着,膝盖的骨头贴着地面。
“项哥,我们想帮你。”
项子濯气得摔了头盔:“都给我起来,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么跪过?能不能别给我丢脸。”
没人有反应,有的人更是掩面哭了起来。
一个人带动气氛,其他人也跟着哭,瞬间压抑,都不敢去看项子濯的脸。
最后一个瘦弱的男生先抬起头:“哥,我在家没人管,都是你管我,之前生病住院的一千五你都没让我还,我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如果你的错误需要承担,我想帮你承担。”
“项哥,我被人家欺负的时候,你还替我挨了两拳,我当时就说过了,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哥,你还说等我结婚,你会帮我接亲,哥,我不想你不来。”
“……”
全都是最需要关爱的年纪遇到了项子濯,项子濯帮了他们,后来还带着他们去玩,每个人都记得点点滴滴,心里挂着感激。
项子濯眼睛红了,抑制不住掉在脸上,他看见门口的言枧,抬手擦了眼泪。
五年的纠缠,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任何人下跪就能解决的。他也算熟悉言枧,这种事情他不会退让,也不可能在其中有任何同情的情愫。
“起来吧。”项子濯哀求着说,“我出来了我们还是兄弟。”
第一次看见他哭,一群小弟也哭起来,大家搂着项子濯,有人捡起他已经破碎的头盔,互相搀扶着离开院子。
言枧远远看着,心里波澜不惊。
左俊搭着言枧的肩膀:“还挺感人。”
言枧白了他一眼:“高考结束的时候你不也哭成这样?”
“靠,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左俊立马丢在伤感,“要不是项子濯,你现在起码和我都是大一吧?”
言枧拍掉他的手:“我马上大一了。”
“我都大二了,你得叫我学长。”
言枧拉开门:“你走吧,我要给我女朋友打电话了。”
“没良心,明天得请我吃饭啊。”
谈恋爱这事也是江禾说过,但说得马马虎虎,左俊想问,看言枧已经掏出电话了,索性插着兜往外走了。
挺好的。
起码言枧终于向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