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西里骤然望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穿行在暗夜里的猫,“那应该流了不少血吧?”
西里攥住苏静庭手臂,将袖子小心翼翼往上拉,直到看见一片白色纱布,将上臂包裹起来,又把袖子放下,说:“真是太可恶了。”
苏静庭淡淡地说:“没有什么,想活捉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十二层到了。西里一出电梯,就很惊讶地说:“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在加班吗?看来,我当年没有为国防部效力,算是躲过了一劫呢!”
西里喜欢享受闲暇,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苏静庭心里这么认为。
不过,西里看到的事实并不准确,一般而言,国防部会安排大约四分之一的人力在夜晚值班,防止突发事故。今晚属于特殊情况,他临时调动了一部分人管理现场,不然那些记者,不知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但他并没有向西里解释。他不喜欢跟西里谈论公事,因为一旦如此,那些事务上就会沾有一种名为西里的印记,会在他认真专注的时候跑出来干扰他。
西里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像是在逛公园一样。终于,审讯室到了,西里在门前站直了,歪头看向苏静庭。
苏静庭将眼睛对上扫描孔,三秒后,虹膜识别成功,门开了。
外间坐满了人,看到苏静庭进来,纷纷点头示意。临时部长说:“苏上校,辛苦你了。”
还有人问:“上校不是在休假吗?”
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不断在西里身上逡巡。这里不是社交场合,所以,没人打听西里的身份,只猜到他和苏静庭关系不一般。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对着玻璃幕墙,墙后就是审讯室内间。那里此时只有几名手持枪的警卫,立在墙边,表情凝固着,看起来分外严肃。正中央有一台巨大的审讯椅,看起来像是医院的手术台,四周还有许多刑讯工具,比如说,电击装置和激素药物。
跟这里相比,司法部的审讯室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苏静庭在眼角余光里看到,西里挺直了腰背,试图匹配这里的肃穆氛围。
临近午夜,人员都到齐了。外间的灯关上了,音响设备开到最大,看起来像是什么私人影院。
黑暗里,忽然“咔哒”一声,响得很突兀。西里打开易拉罐拉环,将咖啡握在手里,小口小口抿着。
这个品牌的咖啡很难喝,跟之前从琼斯那里拿来的一样,效果倒是很好,喝完之后,睡意全无,心脏跳得很快,有种心慌的意味。
他看了一会儿西里,把自己的那罐也打开了。咖啡罐的冷意被体温融化,包装上流淌着液滴。
审讯室内间的门开了。两名禁卫军成员,将特茜押解进来。先是铐住双手,然后铐住双脚,接下来,又在他胸腹部缠上约束带。
特茜的长相偏中性,还有一种令人过目即忘的平淡气质,扮演起女人来,丝毫不违和。身高也不扎眼,放在女人堆里只能算中等。此刻,他长发披散,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反抗。
他面向众人的第一句话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临时部长通过麦克风向内间传话:“赶紧开始吧。”
于是,禁卫军开始审问特茜。
早在刚抓到他的时候,苏静庭就已经审问过了,现在不过上走个程序,在众目睽睽之下确认一遍。
特茜的说辞,跟之前八九不离十。
南区特工,假名特茜,真名不详。六年前,通过桥本研究室的招聘公告,顺利入职。一开始,这个任务只是常规的潜伏任务,他像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定期把窃听到的消息传递回去。除了隐藏性别这事需要注意,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久而久之,他彻底融入了北区。
女性身份给他带来很多便利。他太知道男人想要什么了,这让他在诱惑他们时,无往不利。
他得意于自己的完美伪装,甚至将家里的地窖改造成卧室,就为了安抚思乡之情。
直到半年前,上级忽然让他除掉桥本教授,毁掉他的研究成果,他才如梦方醒。他不是地道的北区人,而是带着任务潜伏在这里。可是,由于相处时间太长,他对这里的人情风土产生了感情。
所以,他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完成任务。用一杯含有剧毒的茶汤,送桥本教授上路。
苏静庭皱眉听着,未置一词。
听审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西里把罐装咖啡放到脚边,靠近一点道:“这个特茜,好像还挺有良心的。”
苏静庭说:“在这里,他那些刻意煽情的说辞,故作悲怆的口吻,都没有用。这个房间里的人,只看事实。”
西里把稍长的额发挽到耳后:“可是,如果他采取极端的方式,比如说安装爆/炸装置什么的,可以杀掉教授而不留下任何证据,这样就不会被你们追踪到。”
苏静庭说:“他只是太着急了。当时,没人看好教授的项目,突然有一天,项目通过审批。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西里叹了一口气:“人心的弯弯绕绕,真是难懂呢!”
苏静庭深以为然。人心,就是很难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