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看着他,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线也深了一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北冥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云渡坐在帐篷旁边,言弋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像是两根被风吹到一起的树枝,碰了一下就弹开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走到篝火旁边,开始往里面添柴。
“今天能走了吗?”北冥问,语气随意。
云渡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又看了一眼言弋。
“能。”他说。
“再休一天。”言弋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
北冥添柴的手顿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们俩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
陆沉舟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一夜的困意全部甩掉。
“今天走。”他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陆沉舟站起来,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地方不对劲。昨晚我听到了狼嚎,但一夜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出现。这片森林里没有活物,没有虫子,连一只蚊子都没有。一个正常的生态系统不可能没有分解者。”
北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因为,陆沉舟说的是事实——这片森林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
“可是……”北冥咬了咬嘴唇,“云渡的伤还没好,言弋的胳膊也还没好。我们现在走,万一在路上遇到异形怎么办?来的时候有那只三级异形,谁知道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有别的?”
云渡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在站起来的时候抖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不会在路上耽搁太久。”他说,“只要走出隧道,回到公路上,上了车就好办了。”
北冥看着他的左腿,又看了看言弋的左臂,眉头皱得很紧。
“我觉得你们俩都需要再休一天。”北冥提醒,“我不是担心别的,是担心你们的身体。公路求生是重要,但命更重要。你要是倒下了,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云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那种柔软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冷硬的、锋利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而是一种真实的温柔。
“我知道。”云渡说,“但我不能停。这个游戏不会等人,我们停一天,别人就往前走一天。地下公路的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关上,那扇金属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别人打开。”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片森林里没有菌丝?为什么没有异形?一个没有天敌、没有竞争者的生态系统,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言弋知道答案。
“失控。”他说。
云渡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扬了一下。
“对。”他说,“失控。这片森林看起来很安全,但这种安全是脆弱的、是暂时的、是一捅就破的。与其在这里等着它失控,不如趁它还稳定的时候离开。”
北冥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篝火里的木柴,把那些已经烧成炭的柴火翻来翻去,翻得火星四溅。
陆沉舟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走。”他说,“一起走。”
北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云渡,最后把目光落在言弋身上。
言弋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北冥看到了,而且他看懂了。
“行吧。”北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走就走。但说好了,路上遇到异形,你们两个伤员给我老实待着,让我和沉舟来打。”
云渡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露出牙齿。嘴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从痂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没有在意。
言弋看着他那个笑,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把视线移开,假装去看森林的深处。
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