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加上低温,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云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似乎比睡前好了一点点。他又摸了摸言弋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尖没有一丝温度。
“言弋。”他轻轻拍了拍言弋的脸,“醒醒。”
言弋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睛。
云渡咬了咬牙。
他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言弋的体温会继续流失,伤口也可能恶化。他需要一个能让两个人都活过今晚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五菱宏光的中控台上。
这辆车虽然破,但暖风系统是好的,只是发动机关着的时候不能用。问题是,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驾驶时段开启还有三个小时。
系统规定非驾驶时段不得发动车辆——这是为了防止玩家在休息时间消耗汽油。
但系统没有规定不能……
云渡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翻出那套便携式燃气炉,两个小气罐都还是满的。他本来打算用来煮饭,但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他将燃气炉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里,点燃炉火。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整个车厢,同时也带来了一小片珍贵的温度。
云渡将车窗摇下一条缝,为了防止中毒。
一氧化碳中毒比冻死还快,这个常识他还是有的。
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和炉火的温度撞在一起,在车厢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温度慢慢回升了一点。
云渡又把那条薄毯拿起来,裹在言弋身上,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毯子上面。他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T恤,靠在驾驶座上,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冷。
真的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在外面走一圈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体内一点点冻住的冷。
云渡的牙齿开始打架,他用力咬住嘴唇,不让牙齿发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面板——车内温度:4℃。
还在降。
燃气炉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一个快要熄灭的希望。
云渡忽然想起世界频道里有人提到“坦克没有取暖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滑板鞋——95%的绑定进度,在面板角落里安静地显示着。
这双鞋能不能取暖?
他试着用意念发出指令,鞋底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取暖不在它的功能列表里。
云渡转头,看向言弋。昏睡中的男人眉头紧锁,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脸色在炉火的映照下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
云渡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言弋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松开。他把言弋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两只手捂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双冰冷的手。
“你可别死。”云渡低声说,“你要是死了,这把铲子我就真没法还了。”
言弋没有回应。
但他的手指在云渡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本能反应。
云渡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抽了抽。
“睡着了还不老实。”他嘟囔了一句,没有抽开。
车厢里,燃气炉的火苗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荒原上冻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怪物的哀嚎,比白天少了很多。
云渡靠在驾驶座上,眼皮越来越重。他努力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撑住,头一歪,靠在了言弋的肩膀上。
他太累了。
从被景瑶背叛到言弋炸车,从一个人开车到在废墟里捡到浑身是血的言弋,再到缝伤口、喂药、生炉子。他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真正休息过了。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云渡感觉到言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那条薄毯,从言弋那边滑过来,盖住了他裸露的手臂。
“你不是睡着了吗……”云渡含混地说。
没有回答。
但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反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力度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云渡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燃气炉的细微嘶嘶声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面板在他的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绑定进度:96%。
*
云渡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的。
整个面包车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车身。
他猛地睁开眼睛,第一个本能是去摸工兵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