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侧过头，抹了一把眼睛，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药品箱。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个人不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你的车炸了。”云渡忽然说，“你没有载具了。夜晚的非驾驶时段不能离开载具十米，你打算怎么办？”

言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云渡差点把方向盘卸下来的话。

“你的副驾驶座不是挺宽敞的吗。”

云渡转过头瞪他。

言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脸因为失血和高烧而显得格外苍白，眼睑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墨，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那是一种在极度信任的人身边才会出现的、毫无防备的放松。

云渡瞪着那张该死的脸瞪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行，你睡副驾。”他顿了顿，“但你的脚不许伸到我这边来。”

言弋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云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翻出退烧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叫醒他，而是将药片碾碎溶在水里，等言弋睡得沉一些的时候，用注射器（没有针头的那一种）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推进去。

做完这一切，云渡靠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言弋的睡脸。

车厢外面，荒原上传来怪物的嘶吼声。远处的地平线上，火磷矿区方向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但在这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在这片被月光照亮的狭小空间里，云渡破天荒地感觉到了一丝安全。

不是系统的保护，不是武器的威慑。

是身边有一个活人的温度。

他从储物箱里翻出那条薄毯，还是几天前雨夜里言弋给他擦水的那一条，盖在两个人身上。

毯子不够大，只能勉强搭住两个人的肩膀。

云渡把毯子往言弋那边多扯了扯，然后闭上眼睛。

“活下来就好。”他在心里说。

面板的角落里，滑板鞋的绑定进度悄无声息地跳了一下。

95%。

*

半夜的时候，云渡是被一阵冷风惊醒的。冰凉刺骨的风刮在脸上，像是要撕裂皮肤。

他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奇怪，大半夜的也不至于这么冷。”

在意识到可能是天气突变的瞬间，云渡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车窗上的一层层洁白的凝霜。

“什么鬼？”

云渡在心里默念“系统”，眼前立刻弹出一个晶蓝色的光屏，世界频道里无数的玩家哀嚎着，嘶吼着，咒骂着。

甚至还有一群人在懵逼中。

【大家有没有觉得冷？】

【不冷啊，电车里的暖气很足。】

【这游戏不讲武德！我是在洗澡的时候被拉进来的，身上的泡沫还没擦干净，新手保护期没抢到一个宝箱，好不容易从丧尸那里逃脱，今天差点在坦克里被冻死！该死的，坦克为什么没有取暖器？】

【我在开大货车啊！零下四十度的装备都没有，系统你是要冻死我？】

【别叫了，我热带雨林里穿着裤衩进来的，现在抱着变异蟒蛇取暖……不对，蛇已经冻僵了。】

【有没有人有棉被？我用一箱汽油换！】

【棉被？我连件外套都没有，系统发了个三轮车，车斗还是漏风的！】

【我的车只剩下1%的油了，有没有人换油？我用三箱方便面换一立方的油！】

【冷成这样了，还想着开车呢？多找点棉被把自己裹起来吧。】

【我才把车子的废旧物清理了，你给我说寒潮来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来？是丧尸群吗？还是……不好！出事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收到系统消息？】

云渡的指尖在面板上划了一下，一条未读的系统公告弹了出来：

【紧急公告：受“地行蠕虫”北迁影响，公路沿线气温将在未来24小时内骤降20-30摄氏度。请各位玩家做好防寒准备。注意：极端低温下，无防护停留户外超过30分钟将触发“失温”状态，持续失温将导致生命值持续下降直至死亡。系统商城已上架防寒物资，可使用积分兑换。】

云渡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100。

一分都没用过。

他点开系统商城，防寒物资那一栏的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军用级睡袋，80积分；

取暖燃油，50积分一桶；

保温棉大衣，40积分一件；

最便宜的暖宝宝贴，也要5积分一包，而且只有5片。

什么都买不起。

不，买得起一件棉大衣，但买了大衣就没积分了。

他关掉商城，目光落在车窗上的那层凝霜上。

车里现在的温度估计也就十来度，但外面……他看不清远处，那些在公路边游荡的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副驾驶座上，言弋还在昏睡。他的呼吸比睡前更重了，眉头微微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