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上的文字还没消散，云渡就听到了第一声响动。

不是风，不是远处车辆的引擎声——

是公路右侧的荒原深处传来的一种低沉的、潮湿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表之下缓慢蠕动的闷响。

云渡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见过那些普通怪物。但这次的声音完全不同，更深，更重。

大地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云渡几乎是本能地从驾驶座弹起来，一脚踩下离合器，拧动钥匙发动引擎。五菱宏光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车前灯刷地照亮了前方二十米的路面。

与此同时，另一束更亮的灯光从他右侧亮起。

言弋的跑车大灯，雪白的光柱划破灰蒙蒙的晨雾，照向了荒原深处。

云渡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在公路右侧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地面正在隆起。

不是普通的土包——是泥土和碎石向两侧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钻出来。那东西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庞大、臃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黏稠物质，在晨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它还在往上拱，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地面开裂的咔嚓声。

“往南开。”言弋的声音突然从云渡的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低沉而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别停，别回头看。那东西是区域BOSS，不是现在能对付的。”

云渡没有犹豫。

他踩下油门，方向盘向右一打，五菱宏光沿着公路主道往南开去。后视镜里，红色的跑车紧紧跟在他后面，两辆车在灰白色的晨光中一前一后，像两条在洪水中靠在一起的船。

开出大约两公里后，地面的震颤终于消失了。

云渡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庞大的轮廓已经缩回了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的心跳还在一百二十以上。

“那是什么？”他对着通讯频道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区域BOSS，‘地行蠕虫’。”言弋说，“面板上的图鉴里有，你没看？”

“我看那玩意儿干嘛，看了又不能吃。”云渡嘟囔了一句，随即注意到一个细节，“等等，你怎么有通讯频道？我的面板上只有私聊功能，没有语音。”

对面沉默了两秒。

“跑车自带的。”言弋的语气很淡，“车载无线电改的。”

云渡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能把跑车无线电改造成全频段通讯工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玩家。但他没有追问——在公路求生里，追问别人的底细是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继续往前开吧。”云渡说，“我得找个地方搜点物资，肉干快吃完了。”

“往东十五公里有个小型城镇废墟。”言弋说，“我昨天用望远镜看到的，那里可能有物资。”

云渡犹豫了一秒。

言弋主动告诉他资源点的位置，这意味着一件事

——这个人想和他继续组队。

在新手保护期结束后的公路世界里，组队是一件奢侈品。信任的成本太高，背叛的收益太大，大多数人宁愿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活着，也不愿意把后背交给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

但云渡不得不承认，有言弋在，他的生存概率至少提高了一倍。

“那就去。”他说。

*

十五公里，在公路上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但今天这段路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原因很简单。

因为，路上到处都是怪物。

不是那种还在沉睡中缓慢苏醒的低级怪物，而是在公路两侧游荡觅食的攻击型变异体。它们有的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奔跑，有的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但头颅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生物，只是一团蠕动着的血肉混合物。

好在它们暂时还没有大规模涌上公路主道。

“系统设定里，公路主道有微弱的气场压制。”言弋在通讯频道里解释，“怪物在白天更倾向于在两侧荒原活动，不会主动冲上公路。但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云渡忍不住问。

“因为我比你早进来十二个小时。”言弋说，“系统分批投放玩家，我被分在了第一批。我看过凌晨三点的怪物刷新规律，也见过几个玩家因为不知道规则、天黑后还在路基上翻物资，被拖进荒原的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云渡注意到他说“被拖进荒原”的时候，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云渡没有追问。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四十分钟后，城镇废墟出现在视野里。

准确地说，这不是一个城镇，而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公路服务区——加油站、便利店、快餐厅、停车场，现在全部变成了一片灰扑扑的断壁残垣。

楼房的墙体开裂，玻璃碎了一地，便利店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云渡停下车，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片废墟。

“看着像被洗劫过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