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面色复杂地坐回驾驶座。

今晚他没有睡。

不是不敢睡，而是在后视镜边缘的黑暗里，他似乎捕捉到了某种更隐秘的东西：那个叫言弋的男人，在赶走抢劫者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车。

他靠在跑车的轮毂旁边站了三十分钟，就这样沉默地，不睡觉，不下线，就这么保持着警戒。

像一只半驯服的独狼，蹲在洞口警惕着所有可能的威胁。

云渡透过车窗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正想着，言弋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云渡来不及躲，也不好意思躲，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云渡看见言弋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我知道你在看我。

云渡耳蜗深处猛地一阵发紧，他故作镇定地挪开目光，把车内的薄毯子往头上一盖，假装睡觉。

但这个夜晚的气氛已经变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新手保护期结束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里，正在悄悄地裂开一个新的缝隙。

云渡不知道那条缝隙尽头是什么。

但他有种微妙的预感——或许公路尽头不一定是死亡，或许那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叫做希望。

叫做“两个人一起把这条路走下去”的机会。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先活过明天。

*

新手保护期解除前的最后十二小时，云渡闭眼假寐时，系统的面板又更新了一条新消息：

【您的滑板鞋已触发“初始适配”——绑定玩家后进入升级序列。绑定进度 37%，完整适配后可解锁进阶功能。】

云渡盯着这一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缓缓上扬。

那双被所有人嘲笑的滑板鞋，或许真的是他在公路上最不起眼却最强大的仰仗。

他翻了个身，在后视镜的那一方小小的视野里，还能看见言弋跑车头灯的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

新手保护期的最后一个夜晚，云渡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脚上那双滑板鞋发出微弱的荧光，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看见言弋站在十几米外，手里拿着那把消光黑色的工兵铲，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

但他听不清。

因为风声太大了。

云渡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没亮。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发现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用袖子擦了擦玻璃，往外看。

言弋的红色跑车还在原地，驾驶舱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那个人影正低着头在做什么，可能是检查物资，也可能是在看面板。

云渡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从后排摸出那包还没拆封的肉干，撕开一个小口，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瓶水慢慢嚼着。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自动展开：

【距新手保护期结束还有：00:03:47】

不到四分钟。

云渡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六天来，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怎么在十米范围内最大化利用每一寸空间，怎么辨别资源箱的真伪，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的善意是真是假。

但他还没学会怎么面对保护期结束后的世界。

“考验的是人性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将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倒计时的数字变成猩红色，开始在面板中央剧烈闪动。

十、九、八、七——

云渡放下水瓶，右手按上了多功能铲的握柄。

三、二、一——

【[世界公告]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

【[世界公告] 公路求生正式阶段开启。怪物将主动进攻载具，夜间危险系数提升300%。建议玩家结伴行驶，祝各位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