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后座的人一声不吭。
“咯噔”一声,祁景双手掌控车把,自行车往左侧倾斜,轧过路面的一个小坑,坐在车后座的楚漓上下颠了颠,心跳徒然加速,本能拽紧身前人劲瘦的腰身。
这一颠簸,楚漓从年少黑暗回忆中醒神,想起刚被无良舅妈薅了一笔钱,她有些怄气。
现在想想,为了心中一口气,她擅自拿祁景钱包付款,顿觉有些呕血,不过能出一口气,也算值了,钱以后可以慢慢赚回来。
想通的楚漓,借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往祁景身侧靠了靠,“对不起,刚拿你的钱包付钱了,钱我待会儿回去还你。”好在她这些年下来,省吃俭用,有微薄存款,不然她还真付不起她今天这一口气。
“还有,刚那妇人是我舅妈,她往常就是个大嘴巴,说的话一句也不可信,你别放心上。”楚漓悠悠说,现在她可确定,村里人到处说她到祁家当童养媳,是谁传出去的了。
肯定是舅妈那个大嘴巴,从小就看不惯她,总拿她的私事做谈资。
“嗤!我才不介意这种无知妇人说的话。”到了一个下坡路,祁景放松身体,任由自行车直接往下溜,“倒是你,你刚还说我是你老板,那钱算我给你开的工资,不然怎么对得起老板这个称号!”
“那是我开玩笑的,你们已资助我上学了,不用另给我开工资,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好了。”
知道她就是头倔驴,和她说不清楚,祁景用力蹬自行车,车速快的像要飞起,楚漓咬唇,不得不抱着他硬实有劲的腰身。
一到家,楚漓便忙着张罗午饭。
天气炎热,家里人没什么胃口,楚漓做了一大盘凉面,配上刚买回来的卤肉,让一大家人胃口大开,吃的一脸满足。
中午休了了一会儿,楚漓便跟着父母去田里忙活,上午,家里的田全都犁完了,下午开始插秧。
祁景原想跟着去凑热闹,被楚漓严厉制止,直言付不起他的人工费,让他好好在家呆着,免得再次晒伤。
楚漓担心楚胜惦记他一口辣炒田螺,待会儿又忽悠人往田里跑,出门前,特意把弟弟揪到身前说:“下午水田温度高,你的田螺不会出来的,你别去田里搅和了啊,要我看到,明天不给你做辣炒田螺。”
楚胜最怕姐姐不给他做好吃的,忙点头。
楚漓这才放心,戴上草帽离家。
然而她还是低估弟弟的玩性,出门前楚胜答应的好好的,还以孙悟空的名义向楚漓保证,下午会好好待在家里,绝不会乱跑。
怎知,楚漓在田里忙了一个下午,累的腰酸背疼,慢悠悠踏入家门时,便看到楚胜怀里抱着一窝小鸟,气喘吁吁从另一条小道跑回来。
“楚胜,你又上山掏鸟窝了?”楚漓看清他怀里抱着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地小鸟,气的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双手插腰,气势汹汹把人拦在门口质问。
楚胜怀里踹着三只小鸟,两条腿紧紧并拢,膝盖微微向内扣,像一棵被风压弯的小树。
他两脚不停来回反复蹦哒,眉毛、五官缩在一起,快要哭起来,“姐,姐,快搞个鸟窝给我,我快要憋不住了。”
“该你的!”楚漓看到他一副快要尿出来的样子,也不敢耽误,找了一束用作柴火的柔软杂草,三两下捆了一个鸟窝,让他放置怀里的小鸟。
楚胜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小鸟塞进新鲜出炉的鸟窝里,转而飞奔往厕所方向跑去。
楚漓帮他把小鸟规整好,才想起回来十分多钟了,没看到祁景,一颗心再次揪起。
她站在洗手间外,大声问:“楚胜,那个哥哥去哪里了,不是让你在家看着他吗?”
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楚胜浑身舒爽,握住身下小鸡抖了抖,飞快抽起裤子,“姐,我尿急,先跑回来了,哥哥还在后面。”
“你这小孩,怎么能这样!”楚漓颇为无语,担心祁景不认识路,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屋外,远远看到路中央走来一个身高笔挺的身影,只不过这人走路的姿势没有往常双手插兜的散漫,此刻他手里提着一个鸟笼,楚漓一眼看去时,差点以为是哪个燕京来的大少爷,正提着鸟笼出门遛弯逗鸟呢!
一看就知道,他手中的鸟笼是楚胜的杰作。
楚漓气呼呼地走回屋里,声音没有往常的温柔,气势汹汹骂道:“楚胜,你把人家鸟儿一家四口都抓回来了?”
这声音大的,村头的傻子家都能听到,路上正提着鸟笼的祁景,手下提着的鸟笼微微颤了颤。
不过他适应良好,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经过今早那一遭,他早已看透楚漓,这人完全不是温柔体贴好说话类型,平常的乖巧那是面对外人,对熟悉的人,她向来是有脾气的。
要是真的惹到她的痛点,她不会闷声不吭的,该反驳反驳,该争取的利益也毫不犹豫争取。
祁景觉得这性情挺好的,和他对楚漓的第一印象分毫无差,这才是真实的她。
倔强、据理力争,道德感高,不畏强权,有自己一套做人原则。
“姐!”楚胜义正言辞的说,“我先把鸟妈妈套进笼子里,总不该把它的孩子落下吧!”
楚漓无法反驳,但她还是严肃说了句,“以后不能再干这种上山抓鸟掏鸟蛋的事!”
“知道了,姐!”看出姐姐真生气了,楚胜神色严肃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