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渡站在在水池边等水烧开，拧了瓶矿泉水，预备着掺进滚水里和凉。等得无聊，便掀开帘子看那窸窸簌簌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白粟黎坐在床边，探身对白粟飞正低声说着些什么，打开钱包将里面的东西给白粟飞看了一眼。但似乎是手有些抖，几张卡片掉在了被子上，蓝的白的都有，看起来像是专家医生的名片。
秦暮渡放下帘子，转身继续盯着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烧开的水壶。
白粟黎双手握着玻璃杯，小心地抿了一口，对着她哥笑道：“给你发的展览照片都看了吧？怎么样，环境是不是挺好的？”
白粟飞打字，并配了个欣慰的表情包：“是挺好的，毕竟是你以后要去上班的地方，环境差了你能愿意去？”
二人之间的对话没避开秦暮渡，他看着手机上的字，对着白粟黎讶道：“你已经决定要去远洋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白粟黎眼神飘忽，笑得也是格外心虚：“我也是刚才才决定的啦…我问了腾雅和哥哥的意见，萧腾雅她很支持我，哥哥他也说希望我能去，这下就不愁找不到实习工作了……”
秦暮渡眉一挑，看向白粟飞，意思是你真的同意你妹去远洋？
白粟飞懂他的意思，点点头，虽然说不出话，但眼神足以表示一切。
秦暮渡嘴角轻扬，他感觉自己的嘴好像也抽搐了，笑不出来，只道：“这样也好，栗子先去探探，我就不着急了……”
秦暮渡的手腕忽然被白粟飞抓住，他一愣，紧接着便是伸到面前的屏幕：“你不想去？”
“是啊，我这么优秀，就算不当潜水员也能找到好工作。”
白粟飞笑了，打字道：“你不工作也能啃老。”
“确实，但万一什么时候又和那姓杨的吵架了，他把我的卡又冻了怎么办？凡事还是要靠自己的，对吧？”
白粟飞点点头，表示很赞同这句话，打字道：“你说得对，但这不是你的梦想吗？你以前说过，非必要，不放弃。年棋棋也会入职，你和他们一起去，就当是照顾他们，就当是为了我。”
秦暮渡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了你？”
但这三个字刚说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但话已经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了。
白粟飞苦笑着，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这之后，病房里充斥着白粟黎的哭声，以及她“不会的！我保证你一定有救！”的呼喊。
秦暮渡觉得脑子里像是灌了足量的水，昏昏沉沉地坐上廖爷爷的车，他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廖管家瞥了眼后视镜，问道：“小秦少爷，一会儿去哪？要带洛克西先生去餐厅吗？”
秦暮渡沉默着，待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才回话。
“不，晚点再回家，先去一趟东岛。”
廖管家点点头，没打方向盘，汽车继续笔直地行下去。
摆满肉食的餐桌上，忽地被放置了一张蓝色的工牌，以及一份自留的入职合同。
希泰尔看不懂合同的意思，但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惊讶道：“你真的答应他们了？”
“嗯。”秦暮渡坐到桌边，将大块带筋的牛排叉到希泰尔盘里，“看得出他们很想让我入职，手续办得特快，除了身份证外竟然什么证件都没要，连我带去的潜水员证都没派上用场。”
希泰尔还是不解：“可是你怎么就忽然愿意了……”
秦暮渡笑了笑，将牛排递到对方嘴边，看着他一口吃进才继续道：“因为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好办法啊。”
希泰尔满嘴是肉，有疑问也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秦暮渡便提前回答了：“我去深入远洋内部，万一他们真的找到了海底城，我才能有办法阻止。他们若是有别的计划，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对你来说也更安全。”
他诚恳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族类，更不允许他们伤害你。”
希泰尔努力咽下肉，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原因呢？”
秦暮渡看着他纯真可爱又时不时透露出自己的一点小聪明的模样，忍不住被逗得笑了出来：“真厉害，我确实还有别的顾虑。”
“白粟飞说想让我替他完成梦想，不过这个梦想既是我的也是他的，我当然不会替他实现，他迟早有一点能重回水下，我确信这一点。”
他转过头，面露担忧：“白粟黎和年棋棋以及东体的吴海希他们都准备入职，人太多了，潜水队一次性需要招这么多人，你觉得是为什么？”
希泰尔认真思考起来，最终给出了两个答案：“要么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过于难寻，因此需要更多人加入搜索的队伍。要么是任务太过艰巨危险，上一批潜水员已经受伤退伍了大半。”
而这两个答案，显然可以并为一个。
“这么危险的任务，我不去参加，他们就危险了。”秦暮渡宠溺地笑起来，“小人鱼，你真聪明。”
他捏着希泰尔的一缕头发，卷在手指上玩弄，语气惆怅：“一旦入职成为远洋的正式员工，我恐怕很少有机会回家。今后的表演都要靠你一个人，生活起居会有廖管家和别的人照顾，我们以后很少见面了，你会想我吗？”
闻言，希泰尔耳朵一红，前不久还在吵架，如今又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让他觉得别扭得要命，便倔强道：“不想，你最好再也不回来。”
但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呸呸呸！还是要回来的，海洋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太危险，你不能不回来！”
见他着急的模样，秦暮渡捂着肚子，笑得歪倒在沙发上。希泰尔本来就因为说错了话又表现得太过着急，好像很关心他似的而尴尬，现在被他狠狠笑了一通，更是变得有些气愤。
光溜的鱼尾腾地凭空冒了出来，他蜷起尾巴，细长的小人鱼顿时变成了一颗鱼丸。
秦暮渡怕他真的气坏了身子，只好攀着小人鱼的肩膀，连声道歉。
道着道着，秦暮渡没忍住，在粉嫩如桃皮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怕他又气，秦暮渡连着补充一句：“离别吻，西西尔的传统，不能不做的。”
“要是拒绝吻别我，我就真的回不来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