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渡起身，在希泰尔的注视下径直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

他瞥了希泰尔一眼，他此时正注视着自己的动作，不知是什么原因，表现得有些格外紧张。秦暮渡伸手要去抓门把手，在触到的前一刻，他忽地掉转方向，右移一步，抬手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翻转过来。

“想来也不用特地去给你找来看，这里也有。”

墙上的原本是一幅绘了蓝海的风景画，经过翻转，呈现的赫然是一幅同杨成林书房里的画像一模一样的美人像。

不是照片，而是油画，能看得出其上细腻的笔触。

女人肤色健康，昂着美丽的脸蛋，五官立体得不像本地人，尤其那一双浅棕色的眼眸，深邃迷人，像是要透过画框俯视所有外面的人。

她昂着头，唇色血红，嘴角微微勾起，自带傲人的气质。她肩披长发，发黑如墨，与背景的大红色一对比，更是显得矜贵高傲。

光看气质，和秦暮渡有几分相像，看长相，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暮渡昂头注视着女人的脸，表情意外地平静：“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但听说这幅画是杨成林请知名画家一比一复刻容貌画出的，所以大概她就长这样。”

大幅画带来的冲击比相片强得多，希泰尔被女人的样貌迷了一阵，疑惑道：“没见过她？可她是你的妈妈。”

秦暮渡笑了笑：“廖爷爷和我说过，我一生下来，杨成林就不允许她见我，说是她生了怪病，不能见人，但谁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希泰尔沉默一阵，忽然道：“你说她是你父亲杀死的，但我看到你父亲经常看这幅画，我注意了到他的眼神。虽然我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觉得那样的眼神大概就是喜欢？”

画像中的女人直视着前方，好像一直在注视着外面的人一般。秦暮渡像是难以接受她的注视，将画翻转回去，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他烦躁地将手插进头发，细细一想希泰尔的话，真是不无道理。

就连刚来到这里的小人鱼都注意到了杨成林爱看画像的习惯，那从小在杨成林身边生活的他还能没注意到吗？

他也清楚地看见了那些眼神，注意到了杨成林望着画时发出的每声叹息。他现在还依稀记着那几晚他起夜，偶然经过父亲房前时听到的阵阵啜泣。

这些都是真的，杨成林对她的爱是真的，但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这也是真的！

秦暮渡强调道：“是杨成林杀死了她，这没错！”

“廖爷爷说她生了病，这我是相信的，我知道他不会骗我。也的确，我成年前住在杨家别墅的那十几年里，每天都有医生进出那个我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他拿叉子戳着盘中一块生鱼片，几乎把它戳烂了：“她一定是生了罕见怪病，杨成林才会只让那一个医生接诊。那位医生业内有名，专攻呼吸类的疾病，是杨成林多年好友，非常受他信任。”

“以至于在我妈妈重病濒死时，他也只允许这一位医生为她诊治！他下令除了这个医生外谁都不能救她，病情紧急，廖爷爷当时试图去请别的医生，都被那个姓杨的给拒绝了！”

秦暮渡眉间紧皱，攥着拳头，直攥得青白一片，一句话被他咬牙说得破碎不堪：“他，他甚至……在我妈妈死前，在我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又跑去出海……”

“我不明白这该死的大海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出海？！等他回来时，她早就气绝而亡，这都是他害的！”

攥紧的拳头并没有砸下，而是缓缓松开，擦过自己的脸颊。

秦暮渡脸上显出温和的微笑，只是眼角的水渍仍旧明显，衬得这个笑容里带着一分荒诞：“她去世时，我就在门外，廖爷爷说怕吓到我，不让我进屋。但我知道这是杨成林的命令，到死他都不允许我进那间房门里看看她的样子。”

希泰尔听罢，垂下眼眸，也着实为这位可怜的女人感到伤感：“所以，你才那么讨厌杨先生？”

秦暮渡回答得很果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大厅内沉默一阵，只能听到二人彼此的呼吸声。

希泰尔轻轻握住秦暮渡的手，擦去上面一块水渍：“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我对此感到很抱歉。”

秦暮渡摇摇头，表情舒缓下来，摩挲着对方的指节：“你既然好奇，我肯定得告诉你，再说我家里的事白粟飞他们也都知道，迟早你也会知道的，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小人鱼微微侧过脑袋，枕着手臂趴在桌上，轻声道：“那么喜欢一个人，怎么还会害她呢……”

他不过是自己呢喃，声音轻飘如一根头发落到地上，却被秦暮渡听得一清二楚。

他喉中一哽，竟然根本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尽管海洋馆内的空房间有许多，但秦暮渡非想和希泰尔挤着睡，早早就同住在了一间卧室里。希泰尔也早就习惯了和他同床共枕，有时秦暮渡有事回不来，他需要一个人睡，反而还会觉得不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