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腔内传来强烈的气体想要喷涌的冲动，秦暮渡强忍不适之意，再次低头快速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满腔的二氧化碳差点倾泻而出。

他强意忍住，快速蛙泳上浮。

那条红色的大鱼，此时正蛰伏在海底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只露出一条极长的鱼尾和两片扇状的鱼鳍。

秦暮渡不确定它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清楚地看到，在他的眼神看过去时，那条大鱼立刻缩回了身子，只留下一地飘散的粉尘沙砾。

秦暮渡觉得自己体内发烫，电子大屏上一定显示出了他的异常心率。

那些安全员缓缓向自己靠近，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海底异况。他没敢多想，也不再考虑自己的体能极限，拼尽全力上游。

噗哈一声，秦暮渡的脑袋跃出水面，随即举起手臂。

红色腕带露出水面的同时，裁判吹响哨子，计时结束，大屏上的数字停留在8分13秒，远远超出东体队伍的8分46秒。

东体队长哀嚎一声，领着另外三人下了浮台。

希泰尔很欢喜，刚想扑腾到秦暮渡身边迎接，却在看清他的脸时大惊失色。

“你怎么了？！”他划着水，快速游到他身侧。

秦暮渡面若土色，一手攀在浮台边上，一手按着胸口，大幅度地喘着气。在见到希泰尔过来时，他低着头，冲他摇了摇手，痛苦地咳嗽起来。

随即，他拒绝了医护人员的帮助，冲浮台上的白粟黎点了点头。她刚也想冲过来，却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希泰尔已经过去时，突然停住了。

白粟黎冲他回点头，大步跃上裁判所在的浮台，开始确认比赛信息。

以往这都是秦暮渡这个队长做的工作，只可惜秦暮渡知道自己现在没法完成。

秦暮渡一把捏住希泰尔的肩，咳嗽未止，只好断断续续地开口：“你在水下时……有没有看到，一条红色的鱼？！”

希泰尔揉着他的背顺气，听到他的话时，他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

他疑惑地眯起眼睛：“什么红色的大鱼？我没有看到过。”

秦暮渡强忍肺部的痛感，抬头盯着希泰尔的眼睛。对方的眼神澄澈而迷茫，大抵是真的没看到什么红色大鱼，便立刻扯出一个笑容。

“哇……我们赢了比赛哦！怎么不恭喜一下我？”

秦暮渡兴奋地搂住他的肩，赢了比赛的喜悦喷泉似的，难掩于言语之间。他挑衅地看着体育馆前的那四人，他们越气得脸涨红，秦暮渡就越高兴得意，美得像赢了全国比赛似的。

希泰尔顿了顿，笑道：“恭喜，都是你的功劳，辛苦了小人类。”

小人类？

秦暮渡细细咀嚼着这个称呼，这不是从他这学来的嘛……

他缓过来很快，社团里的人都说他恢复能力强，不管潜几十米，上岸后休息个几分钟就完全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现在就是这样，气顺了，手脚不酸了，谁看到他会认为这个人刚潜了个八十米的水？

秦暮渡趴在希泰尔的肩上，缓步向岸边走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小人鱼，带我去更衣室，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罢，他也没管希泰尔同没同意，向白粟黎高声喊道：“去观景馆等我！半小时后我就下来——”

白粟黎在桌上写着什么，举手比了个OK。

秦暮渡放了心，晃着希泰尔的身子催道：“我们走！有好多事情要问你。”

希泰尔一句话没说，脚步也没加速。秦暮渡抓了一缕他的金发，蜷在手上玩，也闭口不言。

这座体育馆兼观景馆由杨成林投资建造，地上海下的部分皆空了一间屋子来给秦暮渡做更衣室。这里宽敞，明亮，没有监控，是秦暮渡的个人私有空间。

只是现在这间屋子里，多了一条浑身湿漉漉的人鱼。

希泰尔脱了潜水湿衣，恢复原型后坐在长凳上，将尾巴一圈圈缠绕起来紧紧环抱着，脑袋也伏在鱼尾巴圈里，头发遮脸，似乎很不愿意抬头看人的样子。

也不能怪他，毕竟小人鱼的身前正站着一个气势汹汹的人类。

秦暮渡低头俯视着他，虽微笑着，却面色不善。

他沉着气，努力没让笑容消失，和善地开口问道：“首先，你说你碰到水就会变回人鱼，但就在刚才，你优秀地完成了六十米的潜水接力赛，全程保持人形。”

“小人鱼，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