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杨成林的晚饭邀请，是秦暮渡今天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离家出走后，那姓杨的竟然将他所有额外的卡全部冻结，唯剩最后一张他自己的卡里还留着本学期的生活费。

他看着手机里银行账户中的五位数字，不忍心直视地闭上了眼。

明黄灯光下，他睁开眼，向正在研究刀叉的希泰尔笑着问道：“怎么样？这家店在当地挺有名的，有很多外国人喜欢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牛排意面、烟熏龙虾、烤芦笋、芝士焗土豆，还有餐厅内所有的鱼类美食。

秦暮渡担心从深海来的希泰尔吃不惯陆地上的饭，只好将他觉得美味的，认为人鱼喜欢吃的全点了一遍。

“我还没吃呢。”

希泰尔还在用刀和牛肉切磋，闻言，他左右望了几眼，果然看见的都是不同人种的面孔，忍不住紧张起来。

“那些人看起来好漂亮，衣服也好看，他们是不是都很有钱？”他声音轻飘飘的，神色担忧，“这顿饭是不是很贵啊？”

“不贵。”秦暮渡的眼皮跳了跳，贴着手机的那只手发颤。

四千块钱的一顿饭而已，不贵……

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对方。

希泰尔长了一头天然的白金色头发，眉眼深邃立体，整个餐厅里再找不出第二个长相比他还精致的。

他说那些食客长相漂亮衣服好看，但最漂亮的分明是他自己，最朴素的白衬衫牛仔裤穿在他身上，也精致得像高定。

谦虚的小美人鱼，他真的好喜欢。

“那就好。”希泰尔放心了，重新低下头，终于将那块他坚持要吃全熟的牛排切了一角下来，送进口中。

他的眼睛登时发出光来，在不可置信地看了秦暮渡一眼后，他用叉子将整块牛排挑起，随即大口撕扯下一块。

这时秦暮渡才重新注意到了他口中的两颗利齿，尖锐细长，怪不得刀都切不动的全熟牛肉，他却能轻松撕扯。

人鱼，果真是海中凶兽。

“这是什么动物的肉啊？怎么会这么好吃？！”希泰尔将两颊塞得鼓鼓的，使劲咽下一口，又立即塞进下一口，看得秦暮渡心惊胆战。

他将柠檬茶推到希泰尔面前，又叉了自己盘里的牛排给他，笑道：“慢点吃，别噎着了。这个是牛腰部位的肉，这家餐厅的招牌，想吃的话我就再点……”

话说到一半，正在认真听讲的希泰尔忽然侧过脸，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神霎时黯淡下来。

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搭上了秦暮渡的肩。

“亏我还去你家找你，你怎么在这？”

秦暮渡转头看去，眼睛登时睁圆了，冲着那人怒道：“好小子是你啊！白天就那样抛下我回去，你不怕我淹死在海里被鲨鱼吃掉？”

“拜托，我那时候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好家伙！那甲板和船头都裂了进水了，你人早没影了。我们要是下水去救你，救援队能在海底发现我们四个的遗体抱在一块！”

男人捏了捏秦暮渡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对不起啦，再说我们不是赶紧叫人去救你了嘛！秦大少爷～刚淹了水就能出来约会的秦大少爷，你就原谅我们吧？”

秦暮渡冷笑了几声，年轻男人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将本就并不宽敞的桌子占得更拥挤。

落座后，他第一眼便落在了希泰尔脸上，却不知为何浑身哆嗦了一下，迅速偏过脑袋，朝秦暮渡拼命挤着眼。

秦暮渡立刻道：“忘了介绍，这位是……”

希泰尔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我去个卫生间，马上回来。”

他站起身，匆匆向厕所走去。

秦暮渡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背部被撞了几下，转头一看白粟飞正急切地用胳膊肘撞着他，讶道：“那个人是谁？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不约而同地皱着眉。

“什么这样的人？”秦暮渡也皱起眉，“别这么大声，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白粟飞打量着他的短袖卫裤：“你看着就像个该被赶出去的。”

秦暮渡翻了个白眼。

他指着卫生间，一提到希泰尔却不自觉地笑起来，“那个是我当交换生时认识的朋友，白天落水后我漂到了西边的岛上，凑巧遇上他了。”

“哦我们小学时候的事情啊……不对啊！我和你一个班，我怎么不认识这么个人？他长得可不像是看一眼就能忘记的那种。”白粟飞怀疑地挑了挑眉，“再说落个水就能遇到国外的朋友，还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我和你这关系，可没必要骗我啊。”

白粟飞嘴角勾起，眼神仿佛已经看出了真相：“说！他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