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泰尔抚摸着人鱼浮雕，白金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秦暮渡小跑几步，赶在希泰尔前面，“这个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来，我不怎么在家住，平时也需要帮我爸照看海洋馆，所以一般住在这里。”

他兴致很高，像是要向他展示什么珍宝似地打开了场馆大门。

说是场馆，不如说是一座不巧坐落在海洋馆中的私人别墅。

“好漂亮……”希泰尔往里探进脑袋，在看清内容时不禁睁大了眼，感叹道。

整座场馆虽分为五层，却是中空的，像是常见的商场构造，又像是老式的图书馆。五层环形廊道环绕中庭，每一层的周围又是诸多房间，凸出墙壁的悬空木质阶梯连通每层。

这里装修古典，铺满了做过防水处理的木板，随处可见水晶吊灯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金银展品。甚至有一整面的五层墙壁都嵌满了书架，摆有可移动的书梯，烫金封面的书籍数不胜数。

而中庭处，那座第一眼便能让人看见，叫人挪不过眼的，是一座贯穿至玻璃天花板顶的透明圆柱展缸。

它体积巨大。淡蓝色的清水中，小到小丑鱼，蝴蝶鱼和成群的黄金鰺，大到珊瑚群和石斑鱼都有，其中的鱼类并不比外面场馆里的少。

“如何？西西尔岛最大的圆柱展缸，比外面那几个还大。”

秦暮渡看着希泰尔闪亮亮的眼睛，头一次为这座场馆感到这么自豪：“这以前是我爸的，听说他在这里养了条大鱼，稀奇到连我都不被允许进来看。”

“不过他没养好，那条大鱼后来死掉了，我爸就把这里送给了我。”

他缓步走上前，手掌贴在亚克力缸的表面，传来丝丝凉意，咧嘴笑起来：“这么大的地方也没人会来，住着多自在啊，不要白不要！你说是吧？”

希泰尔跟着点点头，盯着里面那丛翻滚不休的黄金鰺看了很久，忽然指着展缸问道：“这里就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吗？”

“是啊，我之后会叫人把里面的鱼转移一些，这样应该就够你活动了。”秦暮渡指着头顶那扇圆形磨砂玻璃天花板，“从那里进去，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水？盐度和氧量什么的都可以再调，想模拟洋流也可以。”

希泰尔捂嘴笑起来：“不需要这么复杂，你带我上去就好了，我在什么样的水里都能活。”

二人走上楼梯，一层层来到天台。

这里放置了很多大型的过滤分离和恒温装置，连通最中央一个稍高于地面的磨砂玻璃圆台。

秦暮渡用拖车搬来一顶直径三米的遮阳伞，放在圆台一侧，又从那些机器后拖出一箱干净毛巾。

阴影笼罩玻璃圆台，他转动圆台旁机器的一个阀门。随着机械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庞大的玻璃圆盖缓缓平移展开。

他探过身，手掌拨动水面，温度微凉适宜。转头一看，伞下的希泰尔已经脱下了牛仔裤，只剩一件白衬衫遮身。

希泰尔走至缸边坐下，将粉色小水母塞进裤子口袋里，用双腿试了下水，几只小鱼迅速游开，随即转头道：“我下去了。”

秦暮渡点点头，见他手一撑落入水中，上赶几步探头看去。

银蓝色的点点光芒在水中化开，希泰尔竖着身子缓缓下落，身影逐渐被蓝光掩盖，最后连荡漾的金发都完全看不见了。

那些鱼类似乎怕这些光点，只要稍一触到就立即闪躲开来，绕着他环环绕绕成了一圈。

秦暮渡看着这情景，发了愣。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脱了上衣，闭气跳入水中。

他目前的无装备潜水记录是九十五米，再深杨成林就不允许了。

所以这浅浅二十米的展缸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难的是，他不想像平时那样闭着眼潜水。

他这次下水是为了看希泰尔，想看希泰尔变成人鱼，想看希泰尔畅游水底。

所以他想尝试一次睁眼潜水，大不了就进次医院。

他正面朝下缓慢坠落，睁开眼，竟出人意料的并不觉得难受，只是眼前像蒙了一层水雾。

眨眨眼，变得清晰的视野里忽然闯进来一条大鱼，慌得他不小心呛进一口水。

鱼尾上下摆动着，托着希泰尔逐渐上游，逐渐靠近至不剩半米。

太近了，水母触手样的鱼鳍霎时张开，他骤停在秦暮渡面前。海藻般的金发停得晚，环绕在他脸侧，无比轻柔地拂过脸庞。

他几乎都能看清自己在希泰尔眼眸中的倒影。

海蓝色的，很漂亮。

希泰尔抬起下巴，眯着眼睛坏笑，朝秦暮渡吐出一串泡泡。见秦暮渡被细密的气泡迷了眼，最终忍不住笑了出来，脖子上被丝巾浅浅掩盖的鳃煽动得极快。

“你刚刚呛水了，我们快上去吧。”声音透过水，有些闷闷的，但听得很清楚。

希泰尔扭身从秦暮渡旁经过，侧脸看了他一眼，向水面游去，“像我这样会变身的人鱼不用一直待在水缸里，我想去挑一间房间住，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