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地用鼻子吸气，却是塞住的，险些吸进异物。而且很奇怪的是，嘴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也无法张开呼吸，却有源源不断的一阵阵气体呼进口中，传入肺腑。

再眨眨眼，视野变得清亮，嘴唇上的压感忽然消失了，他咳出一口水。

秦暮渡迷茫地盯着眼前这人，他那信基督教的奶奶的信仰是真的？

他好像来到天堂了，不然无法解释面前这个男人的存在。

白金色微卷的齐腰长发，在阳光下像金子般熠熠生辉；无暇珍珠一般的皮肤；比海水还深邃清透的蓝色眼眸；玫瑰花瓣一样微红的嘴唇，只是有些发肿。兼具柔美的立体五官，不带有任何表情的冰山脸庞，勉强裹住上身的金边白纱袍，脖颈处缠绕的金边丝带……

秦暮渡在大学里的美术鉴赏选修课上看到过这样的佳作，这活脱脱就是——立了一尊雕像在那。

秦暮渡明明记得，他被一阵浪卷入了海中，按理来说已经该溺水身亡了。

啊！他知道了，原来如此，他生前果然是个好人，这是天使来带他上天堂了！

秦暮渡的嗓子沙哑得不行，但好在勉强能发出声音：“你是天使吗？”

男人并未回答，倒是在听见这句话后不满地皱起眉，身体迅速地扭了扭。

秦暮渡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也不知道他是想藏住什么东西，顺着向对方身下看去。

男人正靠在一座半人高的礁石上，而那灰色岩石后藏着的，是一条极长的灰蓝色鱼身。

其上覆盖着薄而透明的鳞片，每片都和琉璃一样亮。

这条鱼的身体很长，至少有两米了，两侧的鱼鳍修长而柔软，像是海月水母的触手与常规鱼鳍的结合体。它的尾鳍像镰刀，长了几根长长的尖锐倒刺，一看就知是条危险的鱼。

如果它的身体没有与男人的腰相连的话。

秦暮渡看看男人的脸，又看看这条与人同宽的鱼尾，一时间呆住了。

人鱼……

这是一条美人鱼。

西西尔岛，他所居住的城市岛屿上一直都流传着有关人鱼的传说。

虽然他从没见到过，但他听家里的老人说，距这座岛屿很近的一片海域下，居住着一大群凶恶的人鱼。它们有着可以迷惑人的美丽长相，以人类为食，有很多出海未归的渔民或游客，或许都是死在了它们的尾鳍和利齿之下。

传说是真的，真的有人鱼？！

秦暮渡盯着男人的脸，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低垂着看向他，透出些许睥睨的意味。

金色发尾沾着水珠，落了几颗在秦暮渡腿上，冰冷得令他忍不住缩了缩腿。

这张和雕塑一样冷的脸正对着自己，毫无表情。

秦暮渡看不出人鱼的喜恶，他会不会是生气了，或者害怕？想要将他这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类灭口……

“我，我不会说的……”秦暮渡迟疑地向后挪去，手里抓了一把沙子。

这说明这里是海滩，并不是天堂，面前这个冷着脸的美男子也不是什么天使，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凶恶人鱼！

他不知道人鱼能不能听懂人说话，但他不敢放弃沟通。

秦暮渡勉强笑着，一边说一边不断后退：“我喜欢运动，肉太紧了，没有油水不好吃。”

“而且我对人鱼的存在没有意见，你游任你游，我不打扰，你也不要对我产生食欲好不好？”

人鱼俯下身子，一双冰冷蓝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暮渡，慢慢靠近他的脸，细长的手指抚上他裸露的腹部。

他微微张开嘴，露出两颗尖牙。

对方越靠越近，冰凉的鱼尾游上大腿，压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秦暮渡感到身后靠上了一片坚硬的东西，应该是礁石。

既然退无可退，他索性闭上了眼，看不见，至少就没那么害怕。

但尖利的牙齿并未穿透他的皮肤，秦暮渡的胸腹部被人鱼的手贴着一压，浑身颤动着抖了一下。

嘴部覆上了两片柔软的东西，舌尖撬开唇缝，一阵清甜又带着海水咸味的气息送入肺腑。

几秒后，他猛地推开人鱼，扭身咳出一大口海水，苦涩腥咸。但这么一吐，身体瞬间如释重负，腹腔内顿时空了，舒服许多。

先前太紧张，他甚至没感受到自己还无法自如呼吸，直到吐出积水后才呼吸顺畅。

“这叫人工呼吸，对吗？”

秦暮渡擦了擦嘴，惊诧地扭头看去，鼻尖触到了一瞬对方的鼻尖，他匆忙仰头躲开些。

人鱼还压在他身上，面色红润，眼眸格外明亮，又带着些许怯懦。

金发有些杂乱地散在身周，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像是要把自己的脸给藏起来一般。

“你刚刚问我是谁？对不对？”人鱼有些不敢看他似地垂着眼，睫毛扑闪，再次开口，“我的名字叫希泰尔·洛克西。我不会对人类产生食欲，我也不会对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