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冰冷……好像整片海洋中的水都在挤压着自己,胸腔几乎要被压碎,耳朵也好痛。
这种强度的水压,起码是潜入海面下五十米才能有的。包裹着全身的是难以言喻的寒冷,就算现在是夏天,这种深度下的海水也足以完全夺走他的体温。
但秦暮渡明白自己还在下坠。
作为一名潜水运动员,他知道细菌感染和水压对眼睛的危害有多大,自己现在不能睁眼。但就算闭着眼睛,那些流逝的光亮也在告诉他——自己正在向大海深处坠落。
大量的气体想从他的口腔鼻腔中迸出,秦暮渡有着不错的闭气能力,但现在也到极限了。
可恶!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巨浪掀翻了他的游艇,将他席卷着在甲板上四处撞击,四肢痛得像是都断了,又将他卷入海下,他怎么会就这样愣凭自己沉没大海?!
十分钟前。
秦暮渡躺在甲板上的一条日光浴床上,今天的阳光很好,却并不算猛烈,温暖阳光洒满全身,将除了休闲浴裤遮盖下的皮肤照得极其舒适。
他从小桌上拿起一杯橙子汽水往嘴边送,嘴还没碰到吸管,便匆忙放下了玻璃杯。
“哎哎你穿成这样干嘛?”秦暮渡摘下墨镜,急忙叫住那个身穿潜水衣,头戴护目镜,正往舷梯走去的男人。
男人愣住了,一把拽下护目镜,懊恼地指着幽蓝大海:“秦大少爷!今天天气这么好,风平浪静的,我们好不容易能出来玩一趟,你就不想潜水?”
秦暮渡并未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起腰坐在躺椅上,指着自己坏笑起来,“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叫到我满意了再考虑同不同意你下海。”
连续听了三遍“秦大少爷”后,秦暮渡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
“啊?!为啥呀!”男人跺着脚,将脚蹼踩得啪啪响,“少爷您是哪不满意了啊?”
秦暮渡嘴角上扬起来,昂头点头将墨镜甩了下来,正好落在鼻梁上,重新躺回了日光浴床,“看看你的七点钟方向,那里有什么?”
男人转头遥遥望去,平静海洋上,一条银灰色的尾鳍划破水面,在阳光照耀下闪过钻石般的一道光后,迅速钻到了海面之下。
看体型和颜色,应该是条鲨鱼,可能还是条灰鲭鲨。
“这里离岛远,要是你被鲨鱼叼走了,我们可没人能救你哦。”秦暮渡又补充一句。
“好吧,遗憾退场。”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在经过秦暮渡身边时狠狠地往他所在的躺椅上踹了一脚,“叫你一声少爷还得瑟上了,美得你!”
踹过骂过,男人啪唧啪唧地踩着脚蹼,回到了沙龙舱室之中。
这一脚倒正好将秦暮渡和他的躺椅踹到了一个更好的位置上,阳光更加舒适不刺眼,很是令他满意。
他美美喝了一口橙子汽水,朝舱室内高声道:“问问他俩要不要吃奶油小蛋糕!要吃就去冰箱里拿,别客气,少爷我请你们!”
“我给你吃光!一点不留——”
屋内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回应,还有另外一对男女的嬉笑,骂声悦耳,听之真是令人心生喜悦。
其实,秦暮渡口袋里就没几个子,得亏家里做的是和海洋有关的生意,有一艘闲置的小型游艇,拿来宴请朋友们出海装个逼正合适。
他觉得自己应该天生就挺贱的,一天不听到朋友的叫骂就难受。
虽然不是很热,但临近正午的日头还是太毒辣,秦暮渡不免担心自己的暖白皮会被晒黑。算算时间,他们也是该回去了。
起身摘下墨镜,耳边传来海浪拍打艇身的沙沙声,头顶海鸥啼鸣。
夏日的海面,往往就是这么轻松惬意。
巨大的阴影拢住自己的影子,秦暮渡扭头看去,一堵至少五米高的海浪近在咫尺。
毫无预兆,他愣了一瞬,被浪狠狠拍在了甲板上。
已经忍不住了,没被浪拍死过去真是算他命大。
秦暮渡呛进一大口咸涩的海水,嘴巴像是被撬开了一般,不断有大量的海水涌入体内。
极致的酸痛和窒息后,余下的竟然是平静。
脑袋不再沉重痛苦,而是变得眩晕,轻飘飘地像要睡着。
身周寂静异常,没有人能找到他。
这里是片活跃的海洋,倒说不定会有鲨鱼或者一些带毒的鱼类会靠近他,只不过不是来救他的就是了。
刚才那条形似灰鲭鲨的鱼,说不定就会叼走他。
秦暮渡挣扎着向上伸出手——或许是朝着海底,他分不出。
不管是谁也好,请来拉他一把吧,他还不想死……
柔软如海草般的一物缠绕住他的手指,他下意识勾住,口中吐出最后一口气,在海水搅动声中沉沉昏睡了过去。
一下,两下……脸上传来隐晦的胀痛。
谁特么在打他?
他微微睁开眼,眼睛被不只是海水还是泪水的液体糊住了,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金色和贝壳一样的粉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