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镜头前只剩杨超,“你到底搁哪儿呢。梁哥呢?到底啥情况啊。吕四家大儿,就那吕磊那孙子,现在不在北京大厂干活儿吗?他昨天回来了,跟他爸讲,我云姨家老了不得了,血有钱。又说你,好像犯事儿了?我要是再没收到你的信儿,我真就打飞的去北京找你了嗷。”
“别打飞的。”覃冬就淡淡道,“我给你申请个专机。”
杨超被他逗乐了,也跟着贫了一句:“你再铺个红毯,怎么地也得找二十来个迎宾小姐列队给我献花。”
“你自个儿走红毯?不带个女伴?”
“你说我媳妇儿啊。跟你讲个事儿啊哥,今年我要去我媳妇儿家拜年。两家商量商量,差不多就办事儿了。你啥前儿能回来?”说着,杨超尾巴一翘,小嘴一抹,臭屁道,“你说说咱哥俩嗷,我还寻思给你当伴郎呢,结果……你说说这事儿整的,对不住喽,哥。”
“用不着。”覃冬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半点儿不乐意听杨超继续炫耀。可对方难得能“赢”他一次,聊嗨了。
覃冬就的指尖搓了搓——戒烟将近两个月,烟瘾如附骨之疽般,半点儿道理都不讲地卷土而来。他翻找着抽屉,但别说烟了,抽屉里干净得连烟灰都没有,只有一种东西——准确来说是两种,一堆银色包装袋,来自郑医生的友情赞助,和几个并排摆放的梁成的“收藏”。
“砰——”
“我去。”手机放在桌面上,震动声传进杨超耳朵眼儿里,把他吓得一激灵。
“哥,你那儿放炮呐?”
“没。”覃冬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起伏。手机镜头朝着棚顶,杨超不可能看见他手上的套儿。
“来北京吗?”覃冬就捏着包装袋揉了揉,“请你跟田甜来玩儿。”
“啊?现在吗?”
“初八前吧。杨叔他们都没来过北京,你也带他们来逛逛。”
“我们都去北京了,年货咋整?一缸冻肉那不得化了啊。”
包装袋的锯齿边缘被撕裂,一股味道清新的,却带着油质的液体流出,在覃冬就的掌心里聚成一团。
“你要不嫌沉就背来。”覃冬就的心思完全没在他身上,随便应付了两句就借口忙,把通话挂断。
异地过年,这对老一辈人来说并不是一个能轻易下的决定。像是敲断骨头,把一辈子扎在根里的习惯硬生生拔出来,再逼他们长出新的血肉。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直到傍晚,覃冬就才收到杨超的明确回复。
“哥!老杨答应了!我们初四去,我把身份证号发你嗷。”
杨超的声音几乎被背景音里鞭炮烟花的热烈所湮没。而他这边静得,连窗外的风刮过灯笼的声响都能听见。
没有阖家团圆的喧闹,没有电视里春晚的余响,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空旷得过分的房间里,对着一桌12道菜,听着千里之外的别人的热闹。
盘底有加热板,饭菜始终温热。一桌菜、两只碗、两双筷子。覃冬就用俯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梁成。只这一张图,别的话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说尽了。
听到手机提示音,梁成拿着象棋的手一顿。只是晃神的功夫,脑中的棋路骤然断了。
“姥爷。”梁成放下棋,捏着眉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第六盘了,脑子要绷不住了。”
老爷子抬眼,“是谁答应要陪我下个够的?继续。”
“姥爷……”梁成无奈地看着对面这个疑似在耍赖的老头儿。吃过晚饭后,他试探着提了一句想早点儿回,而后就被老爷子压在了棋盘前,美名其曰切磋,切磋到他尽兴了,梁成才可以走。结果一盘接着一盘,老爷子像精力用不完似的,看起来比梁成这个年轻小伙子还精神抖擞。
“爸,您还是歇歇吧。”梁既白边跟李良互通消息,边帮腔道,“明儿一早就有人来拜年,不早点睡,您身体吃得消吗?”
“那你过来替我?”老爷子也没饶了他,“你要是输了,今晚就住下。”
“……”梁既白默默递给梁成一个“无能为力、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好自为之”的表情,低头不吭声了。
梁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梁既白一如既往靠不住。
“成成。”就在这时,姥姥的呼唤宛如天籁般在梁成身后响起,“回去吧,明儿叫冬就来吃个便饭。”
“嗯?”家里的三个男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姥姥。
“怎么,有异议?”
“哪儿能呢。”梁成笑着起身,棋盘上的残局被他抬手一扒拉,彻底下不下去了。
“那我回去歇着了。说好了啊,明儿早我就带覃冬就来拜年。”趁还没人反驳他的自作主张,梁成抬脚就跑,脚步轻快,归心似箭。